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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受吾将by手冢亚美【将持续更新11~15】

作者: (古诗文网)        2019-01-14 22:08

 

万受吾将

 

 

 

前情回顾:万受吾将by手冢亚美【将持续更新6~9】

第十一章 报告团长:今日无事

 

I

 

“必须脱吗?”上校紧紧地抓住领口。

 

“你说呢?”田医生抄着胳膊,纤纤玉指在前臂轮流抬起又落下。

 

“体检应该没必要脱得那么……”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田医生开始口气不善。

 

“可是……”上校还想垂死挣扎。

 

田医生翻了个白眼,按下墙上的对讲机按钮:“送872号试验品过来。”在上校面前弯下腰,突然露出人贩子拿棒棒糖诱拐小孩一样的笑容,“先查视力、嗅觉、听力、口腔,不用脱衣服。这个愿意了?”

 

田医生的表情摆明了是没打算放过他,不过既然不用脱衣服,应该不至于出什么状况。上校对接下来的检查完全配合,直到差不多查完的时候,运输机器人送来一大桶不明液体。

 

机器人在诊室里放下东西就走了。

 

田医生卷起袖子,像是打算自己把那一大桶看起来不轻的液体提起来。

 

“我来吧。”虽然不知道桶里面是什么,上校无法坐视让女士干力气活,“放在哪里?”

 

“提着,举高一点,再高一点。”

 

虽然不明就里,上校还是依言把桶举到差不多和自己视线相平的高度:“这样?”

 

“差不多了。”田医生在桶底托了一把。

 

上校立刻从头到脚被桶里的东西浇了个通透。

 

“对不起……”上校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连忙把桶放到一边,生怕再撒了其余的部分,“有没有溅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剩条内裤了。

 

“诶……纯白的全棉平角内裤呀,还像高中生一样。”田医生不满地打量上校身上唯一的遮羞之物。

 

虽然内裤还在,沾了液体以后,已经完全透明了。上校连忙用手遮挡胯下:“这是什么东西?”田医生的白大褂上也溅到了一些,却只是留下淡淡的水迹,丝毫无损。

 

“用我们医院研制的培养液培养出来的黄粉虫肠道微生物。”田医生伸出一根手指,从上校的肩膀上刮下一点粘液,在指尖捻开,“银河历前一世纪的时候,人类发明了塑料,生活方便了很多,新材量却难以降解,造成大量的污染。后来有人发现黄粉虫会吃塑料制品,直接埋在土里要几百年才会降解的聚苯乙烯在小虫子的肠道里过一遍,肠道细菌就能把塑料降解成农肥和饲料。大自然真是神奇哦?不过虽然是个环保的东西,蠕虫很难在紫星生存,有限的人工饲养环境都用来养蚕和名品蝴蝶了,不会用来养黄粉虫那种完全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卖不出大价钱的宠物饲料。所以我们医院的实验室通过生物基因编码技术,直接培养可降解塑料的改良化细菌,不伤皮肤,不损害棉、麻、丝等天然制品,只分解塑料。看起来试验挺成功啊。可以投入市场,开始大规模生产了。”

 

“这东西还在实验阶段吗?外面的人还都不知道?”上校取下眼镜,甩掉上面沾的粘液。

 

“这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吗?”田医生露出笑靥如花,一步一步逼近上校,“好了,现在是做个乖孩子,好好地配合接下来的检查,然后我让吗啡来取药的时候,另外给你送衣服来?或者继续不配合……”田医生的声音沉下来,“然后我让你就这样从水州总院走回你们营地!”

 

II

 

十七团简直是一群放大版的熊孩子,亏得田医生刚看到上校的时候,还以为好不容易来了个像话的,结果一个入职体检,上校的反应像是在被人非礼一样。

 

如果是个小白兔一样的小姑娘该多好。健美性感的身材配上一张还有些孩子气的脸,娇羞地拽着为数不多的遮羞衣物嘟哝“雅蠛蝶”,说不定田医生就真的头脑一热,就开始借着医生的身份渎职了。问题是眼前是个大男人,还摆出一副好像田医生打算非礼他的模样,让田医生只想把他拖出去,狠狠地打一顿屁股。

 

我要清清白白地行医和生活。无论进入谁家,只是为了治病,不为所欲为,不接受贿赂,不勾引异性。……说得好像有谁对异性感兴趣一样!田医生一边在心里默默背诵希波克拉底誓言,一边逼迫自己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履行职责。

 

体检结束以后,上校松了口气。

 

田医生更是如释重负,扔了一件病号服给上校:“稍微等一会儿,吗啡应该就快来了。”

 

上校接住衣服,却是忙不迭遮住身子:“请你出去!”

 

他还没完了是不是?田医生真想仰天长叹:“你食物中毒被送过来洗胃灌肠的时候,我已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看过了。”虽然以男性的标准,上校的身材不错,田医生喜欢的是前凸后翘的女性曲线,对他的一百八十度大绝壁和下面长的扫兴玩意儿完全提不起兴趣。

 

“请……请你出……出……出去!”上校十分坚持。

 

好像谁稀罕看他一样。田医生打开portal,翻了一下门诊预约,确信后面没有病人了,也就任由上校独占诊室。

 

III

 

上校换完衣服出来时,田医生坐在院区内小花园的长凳上,闭着眼睛享受阳光晒在脸上的感觉。小鸟躲在浓密的树叶中啾啁,水池里的金鱼偶尔调皮地搅碎水面上碎金一样的阳光,知了的叫声显得周围更加安静。旁边有护士扶着老年病人散步,小孩牵着气球在前面蹦蹦跳跳,推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带着幸福的微笑在跟在后面。金色的阳光照得田医生一身白大褂熠熠生辉,仿佛她整个人都要融化在阳光里。

 

平白无故占用别人的诊室那么久,上校有些过意不去,想喊她,又不忍心惊扰到面前的画面。不过显然不是人人都这么想。

 

一个相貌丑陋、身材魁梧的壮汉也在医院的花园里,不时东张西望。乍一看,上校还以为他是想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偷偷抽烟,后来发现他一直在往田医生所在的方向瞟,而且完全不是男人偷看美女的眼神,正纳闷,那人突然掏出手枪,瞄准田医生:“去死吧,臭婊子!”

 

上校的头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训练有素地扑上去,抓住壮汉的手腕往上抬。

 

枪声打破了医院里的平静。

 

幸好上校反应及时,枪口瞄准的是天空,没打到人。护士们像是对医院枪击案已经司空见惯,立刻训练有素地带领病人撤离,没有一丝慌乱。上校正想看看田医生是不是安然无恙,冷不防被壮汉一肘子捅在肚子上,眼前直冒金星。

 

上校本就长得不算壮硕,此时一身病号服,还戴着眼镜,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威胁性的人。壮汉显然没有想到在不是老人病人就是女人小孩的医院小花园里行刺,会有人不要命地扑过来,完全没有防备,更没想到“见义勇为”的会是个看起来挺文弱的“病秧子”,尤其没想到“病秧子”拳脚功夫还不坏,挨过他的一肘,还有能力还手。

 

此时上校才是有苦说不出。周围放眼所及,除了老人病人,就是女人小孩,如果放任壮汉行凶,后果不堪设想。上校在近身搏斗上技高一招,无奈体型上的劣势太明显,拼着挨了好几下重击,才勉强把壮汉制住。

 

“田医生,快跑!”上校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抓住壮汉,往田医生的方向一看,却看见她悻悻然放下远程麻醉枪,反而向他们走来。

 

“快跑”上校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知道自己还能抓住壮汉多久。

 

“跑?”田医生一脸戏谑地打量躺在地上的上校,像是根本意识不到一旦他抓不住壮汉,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你觉得这两条大粗腿会跑得比我慢?”

 

别管慢不慢了,只要跑到有人能保护她的地方就行。医院保安,水州警察,驻军……随便哪个都行。上校已经说不出话了,得咬紧牙关,才能保证壮汉不会脱离他的钳制。

 

“这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田医生冷不防抬起脚,一脚踢在壮汉的颈侧。分明是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平跟软底鞋,却是瞬间让壮汉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软下来。

 

上校也随之瘫软在地,整个人都被壮汉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出什么事了?有人受伤吗?你没事吧?”随着医护人员穿的平跟软底鞋的脚步声奔来,一张慈眉善目的中老年妇女的脸出现在上校的视线中,纤尘不染的白大褂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像古代宗教绘画中的白衣大士,胸前的工号牌上写着“水州总院住院部内科主任医师陆娉婷”的字样。

 

见上校没反应,内科主任以为他听不懂汉语,又分别用德语和俄语把上面的话重复了一遍。

 

上校连忙摇头,免得接下来她还要搜肠刮肚地说英语和法语。

 

确定上校没什么大碍,内科主任松了口气,随即去关心田医生:“小田,你没事吧?又有人来刺……”田医生安然无恙,来行刺的壮汉反而倒地不起,内科主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需要急救吗?前天才来了一批车祸伤的,不知道重症监护室还有没有床位。”

 

“他没什么事。我踢的是颈动脉窦,只会让他失去意识一段时间。”毕竟直接弄死,就不好玩了。田医生对内科主任反常的客气:“刚才有枪声,病房里那几个战后心理综合征的老兵怎么样了?还有产科病房和新生儿病房……”

 

“护士正在哄呢。”内科主任叹了口气。

 

新生儿病房声嘶力竭的哭声在花园里都能听到。带着两个孩子出来散步的母亲吓得坐在地上,神思恍惚,婴儿车外面的大孩子和婴儿车里面的小婴儿嚎得像是在比谁的嗓门大。拄拐杖的老人靠在花坛边痛苦地呻吟,怕是刚才摔倒骨折了。护士一手抱着小婴儿安慰,还在手指间夹着棒棒糖哄大孩子,一手试图扶起瘫坐在地的母亲,还想打开portal叫人来帮忙处理老人的伤势……万分怨恨父母为什么只给自己生了两只手。

 

听见救护车警报声的铃声,田医生和内科主任不约而同地打开portal。

 

“重症监护室好几个车祸伤昏迷的出现惊厥,我……”田医生看了一眼内科主任,硬是把几乎脱口而出的脏话都憋回去,“老操那儿忙不过来了,我也去帮忙吧。”

 

“没关系,我去处理。你也吓到了,没受伤就好。”内科主任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上校,“这位病人要不要……”

 

“他是来做体检的,不是病人。”田医生送走内科主任。

 

“可是……”

 

“你先去忙吧,回头我带他去找贱……黄主任那里检查一下。”

 

“那我先走了。”内科主任最后拍了拍田医生的手背,“小田啊,你也没什么家人在身边,要是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面。有什么要帮忙的,别客气……”

 

“是是是,陆小妈费心了。”田医生推走内科主任,“赶紧去吧,不然老操就算变千手观音,都忙不过来。”

 

“贫嘴。”内科主任点了点田医生的鼻尖,“那我先去了,你自己小心。”说完便以与她的年龄不相称的敏捷脚步赶回医院大楼。

 

田医生带着乖巧的笑容送走内科主任,一回头,霎时间换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校不由得庆幸她用杀人的眼光看的是地上躺的壮汉,不是自己。

 

田医生弯下腰,隔着手帕捡起壮汉扔下的枪,满是嫌弃地打量了一番:“来医院开枪,还连消音器都不装。买个消音器能穷死你,还是装个消音器能累死你?”随即一脚踩在他的胯下狠狠地碾,“产妇、小孩、战后心理综合征、重伤昏迷的都不能受惊吓,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跑到医院开枪杀人,居然还连消音器都不装。给陆小妈和老操添那么多麻烦,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有种你倒是拿刀子去把贱人给我毙了。”上校好像听见类似于鸡蛋被踩碎的声音。

 

有人来医院杀她,她关心的居然仅仅是来杀她的人居然没有在枪上装消音器,打扰到病人休息了?上校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而可怜的壮汉原本都快醒过来了,愣是被田医生一脚踩得重新痛昏过去。

 

面对超出可承受范围太多的疼痛,人的自我保护本能让壮汉幸福地处于意识丧失状态,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上校在旁边看得寒毛倒竖。

 

见壮汉始终没反应,田医生终于对“鞭尸”失去兴趣,提起壮汉的脚踝,示意上校自己跟上,像拖个破布娃娃一样把壮汉拖走:“贱人在哪儿呢”

 

IV

 

田医生口中的“贱人”是个不比内科主任年轻的男医生。他身材矮壮,背还有些驼,丑陋猥琐的相貌无疑是西朝人。更加不堪入目的是他的头顶部分没有一根头发,不过不是秃的,而是存心剃的,剩下后脑勺和两鬓的头发梳成一根狗屎一样的辫子放在头顶,让他本就丑陋不堪的相貌更加令人作呕。

 

虽然西朝是贼军的地盘,可恨的是统治者,不是下面的无辜百姓。“贱人”能获得帝国公民身份,还能在水州总院这种级别的医院工作,想来有些本事,不该以貌取人。上校看了一眼他的工号牌,上面写着“水州总院住院部外科主任医师黄行健”他的名字应该是取“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意思,不过以田医生的性子,估计十有八九会故意把他的名字曲解为“天生行为下贱”。

 

“贱人,新发型真帅。”田医生一见到他,就毫不留情地大肆嘲笑他的发型,随即把上校扔给他,“给他处理一下伤口,我要去给你的‘兄弟’上上课。”

 

“你个小鬼子才是他兄弟,你全家都是他兄弟!”外科主任看见同样是西朝人长相的壮汉,却像是看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你这小鬼子又医死了什么人?惹得医闹来要你偿命。”

 

“医?闹?你是在西朝挨揍挨成抖M了吧?”田医生反唇相讥,“不好意思啊,帝国刑法里面继承了苏老太太起草的《反医闹法》,病人及其家属因为对治疗效果不满意而殴打医务人员,罪同暴力袭警。帝国这里可没守法良民敢对医生动手,你要是皮痒了,想挨病人家属的揍,还是乖乖地滚回你的西朝去吧。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家西朝的中南联都已经倒台了呢。”

 

外科主任注意到田医生手里捻着一把枪:“他怎么就没一枪崩了你?”

 

“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就连你这‘好人’都到现在还没被人一枪崩了,我这样的祸害自然是要更加长命百岁。哦呵呵呵……”

 

旁边的人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司空见惯,不论是田医生和外科主任的唇枪舌剑,还是居然有人想在医院里枪杀医生。护士长指挥护士们用绑精神病人的皮带把壮汉绑在病床上,用袋子医院里居然常备警察局专用的证物袋装起田医生扔过来的枪送警察局,另外有医生过来给上校检查伤势。护士有男有女,但是一整个外科病房的医生全都是男性,而且个个相貌出众。要不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水州总院,医生们的手法也非常专业,上校真要怀疑自己误入了医疗剧拍摄现场。

 

“叫你给他验伤治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瞧瞧,长得多帅。”田医生揪着上校的衣服后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瞥见给他处理伤口的外科医生们,瞬间柳眉倒竖,“伤口又不深,拿什么抗生素?没抗生素,你就连这么点小伤都不会处理了?连碘酒棉签在哪里都找不到,那是护士,不是你妈!还有你!别看了,就是你!白大褂是隔离衣,谁教你把白大褂当风衣穿的?!给我把扣子全都扣起来!一个老废物,教出一群只会穿着白大褂耍帅、拿抗生素当万能神药的小废物。还有,你们有哪几个最近和‘性病博物馆’上过床了?全都给我乖乖地来门诊检查!谁要是隐瞒病情不来,最好祈祷别被我发现,否则就等着和你们尿尿的东西告别,然后靠肠外营养过一辈子吧!”

 

田医生说的话有没有道理,上校一个外行人自然听不出来,不过被她训斥的外科医生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而外科主任的脸涨得通红,明显不服气,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想来都被她说中了。

 

把外科医生们都收拾到让她满意了,田医生才将上校仍还给他们:“贱人,你看,我可是难得对你那么好心,让你可以借着治病,和帅哥多亲近亲近。刚才他和‘你兄弟’搏斗的时候,不知道受了多少外伤内伤,你可要好好地给他检查一下,‘你的兄弟’就交给我处置了。”

 

上校觉得自己像菜场小贩从鸡笼里提溜出来的现杀活鸡,而且“买家”貌似还有点动心。

 

好在外科主任比田医生敬业,很快就收回目光:“外科手术室不是女人该进的地方,你也就配干些伺候人的活。乖乖地伺候你的男人去!处理中南联余孽,根本不是你干得了的。”

 

“谁是‘你男人’!他是你男人,你全家的男人!”田医生刚抬脚要踹外科主任,就被护士架住,“前天是谁怂得宁愿去剃月代头,也没胆子给镜位内脏开刀的?”

 

“我可不是你这种丧尽天良的小鬼子!当年你祖宗拿中国人做人体实验,现在你拿病人的性命做赌注。”

 

“你们西朝寄生中国本土一个多世纪,犯下的事比中日战争厉害多了,你还有脸说我?”

 

“哪次中日战争?日本侵略中国几个世纪了?”

 

“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跟你算后平成时代几次中日战争的账呢!性别歧视加种族歧视,你这是去蓝十字做义工,给猫猫狗狗打针打上瘾了?”

 

“猫猫狗狗都好过你这种畜生都不如的小鬼子。要是你这种态度恶劣的医生搁在苏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早就被病人捅死几百回了。”

 

“你还有脸提苏老太太?你们西朝先人挖了苏家和李家的祖坟。要不是苏老太太脾气好,自己都被逼得投靠关东会了,还肯拦着李成仁,不让他大开杀戒,否则你西朝祖宗早就被他灭九族了,今天我也不用在这听你逼逼。”

 

“你才该去给上官卿云烧高香,谢谢他拦着李成仁,没往日本扔核弹,不然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草菅人命。”

 

“差点让秋津洲再次核平,你好意思跟我提关东军?!!”

 

“果然三句话一说,小鬼子嘴脸就藏不住了。知道自己是小鬼子裔,就别在这里腆着脸装中国人!”

 

“没你们这帮王八蛋,哪来的‘日裔华人’?你这混帐比牟田口廉也还无耻!就是苏老太太那好脾气听到你这话,都得把你扔给李成仁处置,到时候别说是做几天义工了,八十年有期徒刑,还是看在你表现好的前提下。”

 

……

 

两个医生在护士台越闹越凶,就连住院病人和家属都出来看热闹,于是医生护士们确定壮汉绝对跑不了,上校也没什么大碍,就纷纷跑出去劝架、安抚病人了。外面吵吵闹闹一片,治疗室里只有上校和被绑在病床上的壮汉两个人,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田医生看起来人瘦,但是力气极大,外面都吵翻天了,壮汉才悠悠醒转,看见上校在旁边,开始破口大骂:“放开老子,你个弱鸡孬种!有本事和老子一对一正面来打一场!”

 

外面的一群医生护士看起来暂时谁都没工夫来理会上校。上校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和壮汉聊起天来:“田医生把你家的什么人治死了吗?你特意要来杀她。”

 

“我家?”壮汉发出一声冷哼,“那个臭婊子对中南联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

 

“中南联的太监呀……”

 

“你才太监!”壮汉愤怒地挣扎。

 

“原来是因为田医生对战争做出过杰出贡献,所以引来中南联余孽刺杀她?”上校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原本还以为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民医生,想不到是这样一位令人肃然起敬的女中豪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真是惭愧。”

 

“她说她姓田?她以为她改了名字,就没人知道吗?这张婊子脸不管到哪儿,都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田露娜不是真名?”上校来了兴趣,“那么她的真名是什么?”

 

“她是……”壮汉总算还没蠢到家,“你到底是什么人?”

 

“帝国陆军第十七装骑团的上校团长,今天凑巧过来体检,偶遇中南联余孽企图谋杀帝国公民,所以忍不住见义勇为了一下。”上校托了托眼镜。

 

“上校?还团长?就你这弱鸡模样?”壮汉嗤笑,“黑匪果然是快完了。我看你不如趁早投靠中南联,或许还能靠卖屁股吃香喝辣。”

 

“‘黑匪’呀。”上校的眼镜上一片反光,从壮汉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真是令人怀念。”帝国军的军装礼服是黑色,因此被贼军称为“黑匪”“乌鸦”“黑瘟”……离开战场太久,上校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怀念起被称为“黑匪”的日子来。“不过对付蠕虫,弱鸡就够了,今天还真是杀鸡用了牛刀。”

 

壮汉意识到不太对:“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上校弯下腰,在壮汉耳边说了几句。

 

壮汉像听见死神的低语。

 

V

 

整整两个小时以后,甚至惊动了宪十九团,田医生和外科主任终于达成一致拿壮汉来给实习医生演示在不打麻药的前提下做抽脂手术,然后给他来个马团长祖传的“黄埔十道菜”,看看能不能撬出同伙的消息来。可是当一行人打开治疗室的门,却是看见壮汉像是被拆散了全身的骨头一样瘫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田医生一把抢过外科主任的听诊器,觉得声音蹊跷,拿过剪刀剪了壮汉的衣服,见他胸口呈紫色,心脏没事,肺部却出现水肿。

 

“Mendelson综合症?”田医生蹲下身,在壮汉口边嗅了嗅,“这人没喝酒也没吸毒,怎么会出现Mendelson综合症?”

 

“曼……什么?”马团长没听懂。

 

“Mendelson综合症,因为呕吐等原因导致的少量胃酸通过食管反流,进入呼吸道,引起肺水肿。”但是壮汉不像是酗酒或者吸毒引起呕吐,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Mendelson综合症,田医生百思不得其解。

 

“呕吐?”马团长赶紧拉过田医生,“小月亮,来来来,躲到我后面来。别让他吐到你的衣服上。”

 

外科主任在壮汉的肚子上按了两把,发出一声冷笑:“什么Mendelson综合症?小丫头,没见识。这是马斯哈多夫铁拳!别说是造成吸入性酸肺综合征了,要是用得好,能造成整个消化道逆流,让人把大便从嘴里吐出来。”

 

马团长闻言,赶紧把田医生整个儿地拦到身后,生怕壮汉真的会当场表演“吃翔without吃翔”。

 

“李成仁的‘马斯哈多夫铁拳’?”田医生想推开马团长,无奈以她的力气都推不动他,“李成仁都死了一个多世纪了,难道是鬼魂来打的?”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外科主任用与他粗短矮壮的身材极不相称的细长手指指着田医生的鼻子,“当年的蔷薇骑士中,也有个代号‘马斯哈多夫’的。别人把马斯哈多夫铁拳当格斗技术用,他专门用来刑讯拷问,不会把人弄死,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躲在大后方不知道,我可是在协和党的医院里见多了。”

 

“可是蔷薇骑士……还活着的都进近卫军了,怎么会到水州来?”马团长听得更加莫名其妙,“再说‘马斯哈多夫’也死了十几年了。”

 

“蔷薇骑士……吗?”田医生陷入沉思。

 

长达数十年的战争不仅让帝国的很多孩子成为孤儿,也让敌占区的很多孩子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帝国垄断的外星贵金属开采技术和高度自动化的工农业生产足以保证孤儿们的物质需求,孤儿院工作人员更是政府一个一个千挑万选出来的圣父圣母,保证帝国的孤儿们即使失去父母,也能过上相对幸福的生活。相比较之下,贼军占领区的孤儿们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人革联搞父系崇拜,凡是没有父亲也认不到“干爹”的孩子都会因为“政治不正确”遭到迫害,直到人革联政府发现可以把孤儿卖给中南联来换钱。中南联收留孤儿,自然也不会是出于好心,毕竟按照中南联的政治观,一切与性有关的事物都是“不高尚”,包括通过男女“不高尚”而受孕生下的孩子。为了保持“高尚”,中南联的上级领导不惜自我阉割,为了杜绝通过“不高尚”来繁衍后代的必要性,人革联送来的孤儿都很“荣幸”地成为中南联政府官员的后备血库、骨髓库、器官库,获得为“领导”贡献年轻新鲜健康的器官、从而让他们永生的“光荣”。讽刺的是如果人革联送来的孤儿侥幸长得比较漂亮,还会被送到专门的孤儿院“精忠报国”,其实说白了,就是成为童妓,供官员和军人亵玩,而长相一般甚至丑陋的,即使直接被虐杀取乐,也不足为奇。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帝国自然无法坐视贼军残害儿童的暴行,于是军官们志愿组成“蔷薇骑士团”,以平民百姓的身份潜伏在保持政治中立的西南行省,伺机从贼军占领区救回孤儿,护送到帝国,后世称之为“ Piston运动”。

 

严格来说,蔷薇骑士团其实并不是正式的帝国军团,而是更类似于游击队的组织。由于缺乏组织性,从成立初期,蔷薇骑士的阵亡率就高达60%,却拦不住前赴后继的勇敢者。帝国军人男女比例5:1,蔷薇骑士的性别比例却是接近1:1,而且女骑士的数量比男骑士更多,和男骑士假扮夫妇,把孤儿从贼军的地盘接到帝国,全然不顾女骑士一旦身份暴露、落入贼军手中,等待她们的会是比男骑士更悲惨的下场。

 

前参谋总长上官黑鹰也曾经是蔷薇骑士,“鬼黑鹰”让贼军闻风丧胆,但是在他之前,最著名的蔷薇骑士是“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们”除了队长“马斯哈多夫”以外,所有成员都是女性,而且已经不只是假扮夫妻悄悄救走孤儿之类的“小儿科”,而是纵火、爆破、拷打、绑票、黑客入侵……把贼军的地盘当做无人之境,肆无忌惮地大搞破坏。不只是贼军对“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闻风丧胆,就连奥尔加女大公提起他们,都忍不住直呼“简直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一直蒙着脸、用变声器,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十余年前,贼军放出“马斯哈多夫已经被处决”的消息,却只字不提“黑寡妇”们的下落。帝国军一开始以为只是贼军虚张声势,直到发现“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真的从此销声匿迹,后来出现过好几个自称“马斯哈多夫”的,最后也都被发现不过是冒名顶替而已。“顺利杀死马斯哈多夫”让贼军士气大振,也对蔷薇骑士团造成了沉重打击,以至于蔷薇骑士的阵亡率一度飙升到99%,直到上官黑鹰的“鬼黑鹰”横空出世。

 

壮汉挣扎了半天,才吐出几不可闻的“救我”二字。

 

田医生一下子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给他呼吸道吸痰,大流量给氧,随时准备气管插管。静脉推注西地兰0.4毫克、氨茶碱0.25毫克、地塞米松20毫克,静脉滴注地塞米松和大剂量青霉素。准备庆大霉素八万单位、地塞米松10毫克、肾上腺素1毫克、麻黄素30毫克,加100毫升生理盐水,给他做雾化……”

 

“他又不是Mendelson综合症。”外科主任打断田医生,同时拦住要去执行医嘱的护士,“你那套法子对Mendelson综合症都未必救得过来,别说是马斯哈多夫铁拳了。我看你呀,还是搬个椅子过来,慢慢地看他怎么死吧。”

 

田医生咬紧了后槽牙。

 

“这死起来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大概也就二十四个小时的事。我在协和党也干了几十年的医生了,就没见过挨了马斯哈多夫铁拳,还能活过四十八小时的。”外科主任真的搬了个椅子过来,翘起二郎腿,像看戏一样摇头晃脑,“哎呀,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如果这人活不到下个星期,她就每天化艺伎妆来上班,一直到我的头发长回来为止。哎呀,是谁呢?”

 

“艺伎妆就艺伎妆,我还正愁家里好几套和服没机会穿呢。”田医生豁出去了。

 

“衣服没关系,多买点化妆品才是真的,尤其是那个粉。”外科主任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艺伎?就是穿很漂亮的和服的那个艺伎?”马团长又开始叫得像头发春的大猩猩,“我的小月亮扮艺伎,一定很漂亮。”

 

“滚!”田医生推开马团长,大步流星地出去,发现上校站在围观人群里面,才想起来光顾着处理壮汉,把他给忘了,“你刚才去哪里了?”

 

“洗手间。”上校一脸无辜,“里面出什么事了?”

 

马团长也刚发现上校:“冯哈伦霍夫,你这混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我?现在人都快死了,我的祖传‘黄埔十道菜’还怎么演示给小月亮看?”

 

“没什么。”田医生对马团长充耳不闻,揪住上校的衣领,把他拉到和自己视线相平的高度,打量他脸上的伤口,“就伤了这些?还有其他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刚才被他在肚子上捅了一下,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还是去好好查一查。”田医生抓住上校的手腕,把他拖走。

 

“我的小月亮!”马团长干脆开始嚎了,“冯哈伦霍夫,你这无耻的小三,小月亮是我的!”

 

田医生压根理都不理他。

 

VI

 

上校的运气还算好,腹部脏器没有受损,只是脸上有几处擦伤而已。田医生让上校坐在治疗床上,捏着他的下巴给他上药。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中南联的余孽。”田医生粗鲁地捏着上校的下巴,给他上药的动作却是极其轻柔,“水州这地方灯下黑,不知道有多少中南联余孽藏在这里,经常有人来医院刺杀我和贱人,我们都习惯了。”

 

“为什么刺杀你们?这里的警察、驻军都不管?”

 

“就我这性子,仇家可能少吗?”分明是自嘲的话,从田医生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俾睨天下的气势。“至于这里的军队警察……还救我呢,别来给我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田医生突然话锋一转,“小白兔,你的酒量好吗?”

 

“还……行吧?”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上校还是如实作答,“能喝一点,但是多了不行。为什么问这个?”

 

“水州刺史府和州府一直在为经费和预算问题纠缠不清,以后马鹿大佐怕是会经常拉着你一起去应酬。马鹿大佐那千碗烧刀子下肚还说话舌头不打结的酒量,都被刺史府的官僚灌得三天两头横着送来医院洗胃,你要是像他们一样喝,怕是直接要胃穿孔了。”

 

难怪田医生一遇刺,马团长就立刻现身了,真亏得上校一开始还以为是宪十九团反应及时。不过能让马团长喝到要洗胃的应酬……“田医生,能帮我开个什么不能喝酒的诊断吗?大不了我平时也不喝酒就是了。”虽然现代人类的肝肾功能都比以前强得多,上校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灌死在酒桌上。

 

“乖。”田医生像对小孩一样摸了摸上校的头,发现他的一头卷毛摸起来像小羊羔的毛一样,忍不住多摸了一会儿。

 

直到上校异样的眼光看过来,田医生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依依不舍地放手,大笔一挥,给他开了一张“误食有毒蕈类提取物,导致肝功能受损”的诊断书:“平胸人妖可算是做了件好事。”

 

“谢谢。”拿到诊断书,上校像拿到保命符,“对了,贱……黄医生他……”

 

“贱人一直把他们当医闹,没意识到其实他也是中南联的行刺目标之一。”田医生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中南联仇恨“叛逃”的西朝人更胜于土生土长的帝国人,这事帝国人都知道,西朝出身的外科主任自己却不知道。“他总还以为他还在西朝,打女人没关系,挨‘医闹’的打,连还手都不行。别人帮他把人绑起来了,他都不敢报警,生怕‘医闹’反咬一口,说他治不好病还打人,他就会像在西朝时一样丢饭碗坐牢。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好好地替他享受折磨俘虏的乐趣,顺便送他去隔壁蓝十字会医院,给猫猫狗狗打针。”

 

“我是说他的发型很……”上校为措辞犹豫了很久,“别致。那个是西朝风俗?”

 

“很好看吧?”田医生忍俊不禁,“那个直男癌总说手术室不是女人能进的地方,不自量力要和我比动手术,我赢了他剃月代头,他赢了我化艺伎妆。不过贱人虽然嘴贱,好歹言而有信,愿赌服输。”

 

“我前面好像也听到他说要你化……”

 

“是啊……我原本和他打赌,能让来刺杀我的那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个星期。结果不知道哪个多管闲事的,给他来了一顿‘马斯哈多夫铁拳’,害得我打赌输了。”田医生手上一下子用力,像是想徒手捏碎上校的下颌骨,“愿赌服输。从今天开始,我天天得化艺伎妆来上班,直到贱人的头发长回来为止。”

 

“艺伎……就是……那个……日本的……”上校艰难地想象田医生把脸涂得像刷墙一样的模样。

 

“那是年轻艺伎,资深艺伎其实妆容衣着都很朴素,出得了门。”田医生终于高抬贵手,放开上校的下巴,“贱人以为让我化艺伎是出丑,其实打赌的时候,我就想不如干脆故意输了算了,好看看他发现真正的艺伎妆是什么样,会是什么表情。贱人虽然嘴贱,其实手术技术还不坏,勉强配给我做第一助手。要是他要求我的赌注是每天穿十二单衣来上班,我轻易还真不敢答应。”

 

“月代头、艺伎、和服……都是日本的?”上校顿了顿,“你好像对日本很熟。日本是以前地球上位于琉球的中国行省是吧?”

 

“住在琉球自治区的是日裔华人,中国的一个少数民族。日本是个独立的国家。”

 

“哦。”上校移开视线,“我的历史学得不太好。”

 

“不过艺伎妆虽然不至于浓妆艳抹到见不得人,做一次头发可是价格不菲。水州还没有会穿和服的人,我还得花钱从帝都雇人过来每天帮我穿和服、梳头发,包吃包住包工资……”

 

“很贵吗?”

 

“还好。人的头发差不多每个月长一公分,贱人的头发全部长回来,也就需要半年的时间。这半年里雇人帮我每天梳一次头发、穿一次衣服的开销,差不多一千帝国元,再加上安顿吃住,总共大概也就三四十万帝国元吧。”田医生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

 

“这笔钱我来出吧。”

 

“你?”田医生发出轻笑,“三四十万帝国元,抵你大半年的军饷了。”

 

“没关系。”上校的口气好像田医生说的不过是三四十帝国元的开销,“我付得起。”

 

“三四十万帝国元,对我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你……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就愿意替我付那么大一笔钱呢?”田医生弯下腰,手术刀一样的眼睛透过无框眼镜,笔直向上校刺来,“我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是看到贱人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我很不爽。所以让我忍不住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害我打赌输了呢?”

 

上校一脸无辜地看着田医生。

 

“刚开始的时候,我好像把你也留在治疗室了吧?”

 

“我一开始听见你们在外面吵架,后来内急,就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就……”

 

“贱人说挨了‘马斯哈多夫铁拳’,要过二到四个小时,才会出现肺水肿。你在洗手间待了两个小时?”田医生冷笑着去摸检查手套,“这是前列腺炎犯了,还是脱肛了?裤子脱下来,给你做个肛门指检。”

 

“上完洗手间,我看你们挺忙,就一直在病房走廊里等。”上校连忙拽住裤腰,生怕田医生会直接把他的裤子扯下来,顺便庆幸了一下病号服是纯棉的,不至于再来一次虫子肠道菌群淋浴。

 

田医生危险地眯缝起眼睛:“真的?”

 

“真的……”上校不敢和她对视,垂下眼,发现田医生的白大褂被饱满得过分的胸脯撑得衣缝大开,而且里面就是贴身内衣,其他什么都没穿。她弯着腰,从上校的角度,正好能从衣缝里看见大红色的内衣包裹着两个雪白浑圆的球形,在正中间挤出一条蔚为壮观的深沟。上校连忙东张西望,想转移话题。

 

田医生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照片,上面写有“银河历240年帝国医学院毕业留念”的字样。照片上的其他人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手持毕业证书,保持千篇一律的微笑。田医生一个人被挤到队伍的最旁边,还抱着胳膊扭着头,像是不屑和这群同届生为伍,即使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毕业服,也能让人一眼就认出她来。

 

上校找到话题了:“你也是帝国医学院的?”

 

“也?”

 

“我弟弟也在帝国医学院读书,再过几个月就毕业了。”

 

“哦。”田医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压根没有由着他转移话题的意思。

 

“亚裔女性在医学方面,好像特别有天赋。苏琅就是亚裔吧?”

 

“她是纯血中国人。”

 

“不过好像其他国家的亚裔女性学医也特别厉害。我听我弟弟说起过帝国医学院的传奇大田原姐妹,听名字,应该也是亚裔。”

 

田医生的表情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姐姐大田原真里亚是个和她的名字一样的圣母,不过我弟弟一直说妹妹大田原鲁米那才是他最崇拜的偶像。”上校瞥了一眼田医生的毕业照,“银河历240年毕业,你和大田原鲁米那是同一届?”

 

田医生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视力不错啊,小白兔。那么小的字、那么小的人脸,隔了这么远都认得出来。”

 

上校连忙戴回眼镜,在鼻子下面揉了一把:“那个……刚认识不久,就说这话,可能有些唐突。如果你觉得是冒犯的话,我绝不会提第二次。”

 

“什么事?”

 

“田医生……田露娜小姐,你愿意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吗?”

 

军医上尉接到去给上校送衣服的电话,接着听说水州总院又受到恐怖袭击,马团长已经赶过去,以为可以趁着田医生不在,问药房多领一些吗啡,结果和药剂师纠缠了一下午,药剂师都不松口。军医上尉只领了规定的药,才想起来自己完全把给上校带衣服的事抛诸脑后了,不过好在水州总院本就和驻军营地通过地道相通,大不了带着上校走地道。军医上尉捧着药,按照护士的指示来田医生的诊室接上校回去,听见上校的话,手里的药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小白兔这是脑子被压路机碾了吗?居然要追煞星娘娘?就算他受得了煞星娘娘的脾气,她可是个女同性恋啊。这下小白兔要被煞星娘娘当做实验室里的兔子折腾了。军医上尉蹲下身捡地上的药,顺便准备看好戏。

 

“和我交往?”田医生挑起上校的下巴,“小白兔,知道做法医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上校摇头。

 

“人这东西啊……”田医生凑近上校,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都是身体比嘴诚实。”

 

煞星娘娘这是在……和小白兔调情?军医上尉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药重新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第十二章 报告团长:碎三观的时候到了

连接军营和水州总院的地道应该是战时的防空洞改造的,里面只有最简单的照明,已经相当老旧。成排的管道像蜿蜒在头顶的蛇,不过并不令人害怕,毕竟谁都知道紫星的气候根本不适合地球上的很多生物生存,如今唯一能看得到蛇的地方,只有救护车上画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还不止一次有苏琅的脑残粉建议把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上面的蛇改成两头大象用鼻子缠着手杖。此时头顶的灯光拉得两个人的影子都像整排的士兵在墙壁上列队而行,空荡荡的地道满是军医上尉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发出的回响。

 

“那个……”最后军医上尉决定打破沉默,“从这里去水州总院,比地面上近,以后要去医院的话,走这里比较方便。”

 

“既然这么方便,为什么水州总院遭到恐怖袭击的时候,只有宪十九团的马上校一个人赶过来了?”上校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

 

“老马哪里是去救人的?明明是又和刺史府的官老爷们喝得去洗胃了。”军医上尉小声嘀咕,结果过于安静的地道把他的声音放大无数倍,还发出回声。

 

上校发出“啧”的一声。

 

“水州总院外科的黄主任是从西朝来的,一直被中南联当做叛徒追杀,再说煞星娘娘那脾气……水州总院的恐怖袭击一个月至少两次,如果我们每次都得去管,就没法做别的事了。”

 

“‘别的事’是指和游客拍照赚钱吗?”上校皱起秀气得过分的眉头,“在你看来,作为军人,和游客拍照赚钱比保护平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更重要?”

 

“煞星娘娘还需要我们去救?”军医上尉的声调都变了,“就她那大杀四方的战斗力,我们要去‘保护’,也是保护中南联恐怖分子免遭她的毒手。帝国军人可没有保护恐怖分子的义务。”

 

上校一脸大人看小孩撒谎的表情。

 

难道小白兔以为田医生被称为“煞星娘娘”,只是因为牙尖嘴利?军医上尉很想仰天长叹:“团座您是刚来,不知道。我们以前上过不止一次当。十七团刚来水州的时候,煞星娘娘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第一次遇到她被绑架,我们也很紧张,就怕她一点拳脚功夫都不会,只是说话难听,还是个女人,落在恐怖分子手里,一旦惹怒了对方,肯定会吃亏。”

 

“难道不是吗?”

 

如果“是”,还值得军医上尉提吗?“当时为了救她,十七团和宪十九团全体出动,乌尔里希为了通过恐怖分子发来的视频、照片摸清她的位置、制定营救计划,两天两夜没合眼。”

 

总算听到十七团干过点还算像话的事了,上校倍感欣慰。

 

“结果那两个恐怖分子也以为她只是个臭脾气的普通女人,只绑了她的手脚,没堵她的嘴。我们赶到的时候,她仅仅因为手脚被绑,擦破点皮,而绑她的两个人一个已经被她说得饮弹自尽,另一个还是因为我们及时赶到,才自杀未遂。”

 

上校咽了口唾沫:“后来呢?”

 

“后来活下来的那个在精神病院住了两年,趁看护人员不注意,跳楼自杀了。”军医上尉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们那时候就知道了,她怼我们的话真的只是开玩笑而已,真的。”

 

上校的嘴角抽了抽。

 

“刚开始我们也觉得那两个绑架她的人就算是恐怖分子,只因为害她擦破点皮,就落得如此下场,也未免太凄惨了点。后来才知道,他们其实是运气最好的,摊上煞星娘娘只能‘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时候。”另几个恐怖分子的下场让军医上尉想起来都觉得浑身疼。

 

“怎么说?”

 

“占小护士便宜,被她当场用病例板打到下半身不遂,还属于比较幸运的。”

 

“哦。”上校可不觉得不尊重女性的人值得同情。

 

“如果您觉得这没什么,乌尔里希亲眼看过她拿抓到的强奸犯表演‘在不打麻药的前提下,拇指大的那话儿片七百多刀,剩下的还能插导尿管’。片下来的做成标本,就放在水州大学医学院里,都薄得透明。”

 

“真……是个……非常出色的外科医生。”虽然不觉得强奸犯值得同情,作为一个男人,听到这种话,上校的脸色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发白。她特意当着参谋长的面表演,应该是想杀鸡儆猴,不过看起来并没有对参谋长约束下半身起到什么作用。

 

“煞星娘娘非常喜欢猫。有恐怖分子觉得既然无法直接对她下手,可以用猫来从心理上摧毁她,于是偷偷潜进水州总院隔壁的蓝十字会医院偷猫虐杀,然后把尸体放在她的办公室。”

 

“真是懦夫。”

 

懦夫?军医上尉只发得出干笑:“看到死猫,她果然发狂了。虐猫的人被她抓住以后,一刀一刀片得只剩头和脊柱,然后泡在修复药水里面做成活标本,到现在还活着,就放在水州总院的重症监护室。您要是有兴趣,我们现在就能折返回去看看。他的眼睛和嘴还会动。”

 

虽然按照帝国的动物保护法,普通公民虐待动物,都能判三十年苦役,自从上官黑鹰被暗杀后,奥尔加女大公更是教唆司法部门把中南联、人革联余孽统统打入另册,恐怖分子在帝国没有人权可言,但这也太……上校勉强克制住呕吐的欲望。

 

“想吐就吐吧,水州总院的实习医生都被那恶心东西吓跑了好几批了。”而水州总院重症监护室的主治医师操医生每天面对那东西,还能始终保持弥勒佛一样的烂好人笑脸……别人怎么样,军医上尉不知道,反正他是从来不敢因为操医生“好脾气”,就对他有半分不敬。

 

上校如蒙大赦。

 

“说真的,来水州以前,我总以为中南联是一群只敢欺负弱者的太监,来了以后才发现,他们才是真爷们看到来刺杀煞星娘娘的都是什么下场,还有胆子来行刺。”军医上尉抚着上校的背部,“我们是叫老田‘煞星娘娘’,不过就算是货真价实的‘煞星娘娘’大田原鲁米那本尊,恐怕都没她凶残。”

 

过了很久,上校才缓过来:“以后再遇到恐怖袭击……军警方面最好还是介入一下,在拷问出同伙的下落以前,先保证恐怖分子的安全,等把同伙一网打尽了,再交给露娜收拾。”

 

都已经不是“田医生”,而是“露娜”了。军医上尉发现自己先前说中南联是真爷们,结论实在下得太早真正的纯汉子真爷们分明就在自己面前,听到那些事迹,还有胆子和田医生结婚。

 

“团座,您……真的想和田医生结婚?”

 

“有什么不对吗?”上校拿出手帕擦了把脸,托了托眼镜,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我认为她不论美貌、智慧、才华、勇气还是魄力,都是非常理想的配偶人选。”

 

他说的是谁?军医上尉一时间有点不敢把上校说的溢美之词套用到田医生身上“美貌”自然是有目共睹;能考出医师执照、做到主治医师,“智慧”也毋庸置疑;被恐怖分子绑架了,还能若无其事地把对方逼疯,然后各种折磨,“勇气”和“魄力”勉强还沾点边;可是“才华”是什么鬼?难道上校说的是她在想方设法折磨中南联余孽方面的“才华”?虽然在这方面……她还真的挺有“才华”,而且比救人的时候更“才华横溢”。

 

“医生的职业能给我们未来的孩子提供良好的照顾。”

 

前提是你和煞星娘娘结婚以后,有本事熬到孩子出生,还没死没疯。军医上尉在心里冷笑。田医生确实医术高超,然而别人热衷于学习医学上的新发现、新器械,她却反其道而行之,热衷于研究古代医学史,尤其喜欢研究如何在各种艰难的条件下实施救治,比如在不打麻药的前提下动手术,不仅自己学,还教学生。水州总院的不少实习医生都在背后偷偷猜测田医生教他们这些几乎不依赖任何现代手段的医疗手法,是为了通过时光隧道把他们扔到石器时代去。至于她自己,军医上尉非常肯定,如果田医生穿越到石器时代,一定会因为高超的医术,被原始人奉为女神一样的存在当然,她高超的医术是用来救人还是杀人,那就是另一说了。军医上尉更偏向于相信她是把医学当做一种刑讯手段来学,而不是为了悬壶济世。

 

“面对恐怖袭击时表现出的沉着冷静,以及哪怕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都时刻优先考虑病人利益的高尚品德,对孩子都是个良好的模范。”

 

模范?培养教育出一群和她一样以折磨人为乐的煞星娘娘?军医上尉想象了一下一群缩小版的田医生把十七团闹得天翻地覆的情景,吓得一个哆嗦。

 

“而且她和我弟弟是校友,应该能相处得很好。”

 

“同行是冤家。”军医上尉小声嘀咕。至少田医生从来不曾因为是同行,就对军医上尉有过半分客气。恰恰相反,她经常因为是同行,反而对军医上尉加倍苛刻,就差直接拿对付中南联余孽的手段往他身上招呼。

 

“当然,我是个传统的人,但不会荒唐到像几个世纪以前的直男癌一样,要求配偶对自己无条件服从。虽然我个人很希望在四十岁以前,能有两到三个孩子,不过在孩子的具体数量方面,我也会充分考虑她的意见。”

 

军医上尉已经听不下去了:“团座,老田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上校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对露娜有什么误会?女性之间本就比男性之间显得亲密,在男性之间看起来像同性恋的行为,在女性之间只是很正常的交流方式而已。因为女性朋友之间的一些亲密的小动作,就轻易对性向做出判断,是不是鲁莽了一些?”

 

诚然,不知是不是受紫星的环境、文化影响,没有紫星血统的地球人女性也开始把搅姬当做一种与性向无关的社交活动,与其他女性搅姬并不妨碍她们与男性恋爱、交往。可是田医生真的是个一丁点都接受不了男性的货真价实的女同性恋啊!军医上尉在心里哀嚎。

 

“就算露娜以前没有过男性恋人,我觉得她也不是对异性完全没有兴趣,可能只是没有找到中意的对象而已。”

 

因为那句“身体比嘴诚实”吗?军医上尉头痛欲裂。“团座,她是不是给您检查过提睾反射之类的了?”

 

上校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

 

这死女人的恶趣味啊……没长能用来爆菊的玩意儿,就热衷拿各种医疗器械捉弄男同性恋。军医上尉真想仰天长叹。真不知道她一个死姬佬,干嘛非要和井水不犯河水的男同性恋过不去,这下不仅让上校遭了池鱼之殃,还闹出那么大的误会。

 

看上校的样子,直接说田医生挑逗他,仅仅是恶趣味,恐怕他未必听得进去。军医上尉决定改变策略:“团座,您还年轻,结婚的事不用那么急,不妨再多看看,或许还能遇见更好的。而且结不结婚,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结不结婚不是什么大事,就不会有‘终身大事’的说法了。”上校异常严肃,“遇到理想配偶的运气、识别理想配偶的眼光、吸引理想配偶的魅力、与配偶的原生家庭成员和睦共处的社交能力、经营婚姻维持感情的策略、平衡工作和家庭的综合统筹能力……延续一生的幸福美满的婚姻,可以说是对一个人的能力最全面的考验。”

 

见上校就差把“政治正确”四个字写在额头上,军医上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我觉得在这方面,麦霍夫中校已经做出了非常好的表率。”上校看了一眼军医上尉,“请别误会,我不是说唐上士有什么不好。”

 

他居然接受得了军医上士的异装癖?军医上尉有点意外:“糖糖喜欢穿女装。”

 

“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地道尽头。

 

军医上尉推开地道的门,示意上校先上去:“团座不觉得他这样子,有损十七团的威仪之类?”

 

“不尊重每一个士兵的基本人权,才有损十七团真正的威……”上校一抬头,愣在原地。

 

“怎么了?”军医上尉跟着抬起头,霎时间脸色铁青。

 

地道出口处正对着军医上士的光屁股,菊穴里面应该插着女王鞭用作手柄的亵具,成束的皮革条像马尾巴一样从他的雪丘间伸出来。

 

“戟,拔不出来了,怎么办?”军医上士可怜巴巴地回过头,没想到对上的是上校的脸,“团座?”

 

整整三秒钟连空气都被冻住的沉默之后,上校把军医上尉轰出地道,随即“砰”地一下关上地道的门,躲在里面打死不肯出来。

第十三章 报告团长:三观尽碎

 

I

 

“团座?”军医上尉趴在地板上,觉得自己像是在逗引什么温顺胆小的小动物,“团座,糖糖的衣服已经穿好了,您可以出来了。”

 

过了很久,地道的门总算打开一条缝,露出上校的眼镜反光。

 

士官长说上校恐同,军医上尉一开始是当笑话来听的,想不到小白兔的恐同症状那么严重。可他偏偏被送到十七团做团长,还有个士官长对着他虎视眈眈,军医上尉都忍不住有些同情他了。

 

上校往外面扫了一眼,确定军医上士除了脸和手以外,没有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总算想起身为团长的威严,故作镇定地打开地道的门,站到亮光处,却看见军医上士胸前有两个不和谐的弧形凸起:“这……是……”

 

“军用护膝。”军医上士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颇为自豪地拢了拢胸前的“双峰”,“这样子我就不是‘平胸’了,穿女装更好看。是不是很像?”

 

军医上尉转过头,捂住眼睛,不忍心看上校是什么表情。

 

“是……挺像。”上校的声音摇摇欲坠,“不过穿在男式军装里面……有点别扭。”

 

小白兔不介意?军医上尉颇为意外。

 

军医上士也意识到了:“团座……不反对我穿女装?把军用护膝当胸垫也可以吗?”

 

“别在军营里面这么穿就行。”

 

“真的?”军医上士喜出望外,“谢谢团座!”说着就要往上校身上扑。

 

上校的表情好像扑过来的不是毫无攻击性的军医上士,而是什么张牙舞爪的猛兽。

 

“糖糖!”军医上尉连忙在半空中拦腰抱住军医上士。

 

见军医上士被军医上尉抓住,上校明显松了口气。

 

“去把今天的用药都盘点一下。”军医上尉想支开军医上士。

 

“盘点好了啊。”军医上士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

 

“就诊记录都写了吗?”

 

“今天你不在,没有人来看病啊。”

 

“医疗器械盘点一下。”

 

“昨天你不是刚盘点过吗?”

 

“昨天盘点过,今天就不用盘点了?”

 

“昨天到今天不是什么器械都没用过吗?”

 

“医疗车上的设施都检查过了吗?”

 

“唯一的医疗车去年就彻底报废了啊。”

 

军医上尉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去把我的全套体检用具拿过来。”

 

“好。”军医上士终于走了。

 

等看不见军医上士的背影,上校大大地松了口气:“靳上尉,唐上士是不是有性别认同障碍?”

 

军医上尉没想到上校会这么问:“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想是否应该给他申请女式制服,还有如果他要做变性手术,病假期间相关工作该如何安排,毕竟十七团只有你们两个军医。”

 

小白兔乍一看,像个道貌岸然的卫道士,对异己倒是宽容得和靳团长天差地别。军医上尉有些感动:“团座,糖糖知道自己是男性,完全可以接受自己的性别,甚至可以和女性发生性关系。他喜欢女装,仅仅是因为女装一般比男装花哨好看。您也知道,紫星人就是这样,不管什么东西,除了好看,其他什么都不关心。”

 

“和女性?”上校一头雾水,“我以为你和他……”

 

“对,我们是恋人。不过好歹糖糖在挑逗之下,对着女性还硬得起来,而我对女性完全无法起任何生理反应。”不过如果军医上士也对着女性硬不起来,应该很早就会被神庙的女神官们扫地出门,或许还能少吃几年苦。

 

“十七团……好像同性恋挺多。”

 

“下面的小兵很多都是新来的,我不太清楚,不过中尉以上没有一个是异性恋。”军医上尉看了一眼上校,“我不是说您……”

 

“既然都是同性恋,为什么专门指定要女医务兵?”

 

“就因为都是同性恋,而且大多滥交还不戴套,三天两头要治性病,又总觉得我会趁机占他们便宜,宁愿去水州总院老田面前找死,都不肯来我这里。”其他方面不说,在治疗性病方面,军医上尉自认比田医生还专业得多。可是别人也罢了,就连士官长都一星期两三次地去找田医生报到,哪怕每次都被折腾得就差让人抬回来,都不肯找军医上尉,实在是让军医上尉郁闷。

 

“赫尔辛军士长也经常去找露娜?”上校皱起眉头。

 

“大概是比起我,更喜欢美女摸他那话儿吧。”士官长说了,为了把上校弄到手,他这段时间要装异性恋色狼。虽然觉得他的计划可行性非常低,老大有令,军医上尉自然服从。“不过其他人……他们总觉得我会趁着检查的时候,爆他们的菊。”

 

异性恋男女授受不亲,同性恋男男授受不亲,上校终于明白十七团一直打报告要女医务兵的真正原因了。不过趁着看病,占病人便宜……上校看军医上尉的眼神开始有些异样起来。

 

“团座,我是个同性恋,但是我有作为医生的职业素养和操守!”军医上尉板下脸来,“糖糖有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菊花,我们忠于彼此,我还不至于稀罕爆他们那些满是病毒的丑菊,然后去水州总院给老田折腾。”虽然趁着体检拍下菊花照卖钱的缺德事,军医上尉可没少做,毕竟摄影器材都非常贵,军医上士喜欢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价格也大多不便宜。

 

“靳上尉,我不是那意思。”

 

“是吗?那么团座应该不介意我给您做个检查吧?”军医上尉努力抑制住奸计得逞的坏笑,指了指很诡异地安放在只有男性的军营里的妇科检查床。作为团长,上校确实比靳团长好得多,可惜士官长为了买他的菊花照,开的价位实在是让军医上尉没法不动心。

 

“不是刚才在水州总院都检查过了吗?”上校莫名其妙。

 

“性病排查也做了吗?”

 

上校的表情开始尴尬起来:“有必要吗?”

 

“有过性生活,就有必要。”军医上尉尽量说得一本正经,“团座……不至于这把年纪了,还是处男吧?”

 

“当……当然不是。”

 

“那么正好,今天穿着病号服,检查起来也方便。或者……”军医上尉话锋一转,“团座也觉得我会趁机做些渎职的事呢?毕竟我是个‘死基佬’……”

 

“当然相信你。”毕竟任何歧视都是极度政治不正确的行为,不论是性别歧视,种族歧视,还是性向歧视。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歧视军医上尉的性向,上校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勇气躺上妇科检查床:“做你觉得该做的检查吧,我相信你作为医生的职业操守。”

 

你真不该信的。小白兔实在是好骗得让军医上尉都有些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受骗。于是军医上尉拿了个帘子装在床架上,隔开两个人之间的视线,眼不见为净,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上校下半身的衣物脱了个精光,掰开他的双腿,让他摆出女人生孩子的姿势,上校最隐秘的地方就全都暴露在军医上尉面前,一览无遗。

 

田医生的洁癖一如既往,倒是省了军医上尉给上校做清洁的麻烦。上校的皮肤光滑得像小孩一样,一点体毛都看不见,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肌肉结实匀称,靠近私处的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天日,比别处更加洁白细腻,如果遇上喜欢健美型身材的人,恐怕光是这两条腿,就能让人玩得不亦乐乎。不大不小的阳物还是处子一样粉嫩的颜色,干净得像个未经人事的孩子,下面的菊穴形状外观还算赏心悦目。如果不是更偏爱雌雄莫辩的纤细美少年类型,而且已经有了军医上士,面对此情此景,军医上尉还真难把持住自己。军医上尉拿出portal,搁到静音模式拍了几张,戴上检查手套,刚把一根手指塞进上校的肛门,就觉得不太对。

 

“团座,放松一些。”

 

“我……尽力。”上校的肌肉全都绷紧,声音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还……要多久?”

 

“很快就好了。”军医上尉努力地在里面动了动,觉得手指都快被他夹断了,这才一根手指而已。

 

上校整个人都在颤抖。

 

军医上尉连忙把手指抽出来:“团座,您是不是以前做过肛肠手术?”

 

“做过。”感觉到军医上尉的手指离开,上校也随之放松下来,“小时候做过……手术。因为痔疮。”

 

“多小的‘小时候’?”

 

“十岁左右吧。”

 

十岁的孩子得痔疮?就算紫星的引力比地球大得多,也不至于十岁就得痔疮。军医上尉知道自己作为医生并不高明,但还不至于被这么蹩脚的谎话糊弄过去:“团座,真的只是痔疮吗?”

 

“应该只是痔疮吧?毕竟那么久以前的事,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不是记不清,是不想说。军医上尉想了想,删掉portal里面上校的不雅照,示意他穿上衣服。

 

“戟,东西我拿来了。”军医上士捧着个瓶子,蹦蹦跳跳地过来,却见上校已经穿好衣服,“已经不用了吗?”

 

上校显然对上次的“补药”心有余悸,看见军医上士捧着一瓶颜色非常漂亮的不明液体过来,顿时煞白了脸。

 

“这只是香水。”军医上尉想糊弄过去,“糖糖自己做的香水,他的一点小爱好。”

 

上校明显松了口气:“有点小爱好挺好。”

 

“戟,你在说什么啊?”军医上士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这是我调的催情润滑剂啊,我们一直用的。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品种,我花了很多心思调出来的……”

 

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紫星人啊,不管教他几遍,都永远学不会哪怕善意的谎言。军医上尉在心里仰天长叹。

 

“很……漂亮的颜色。”上校勉强保持镇定。

 

“团座也喜欢吗?”军医上士把上校的客套话当真了,“我还有很多呢。”

 

看军医上士一副小孩炫耀玩具的模样,拖着上校去参观他的“收藏品”,军医上尉一阵无力。

 

II

 

军医上士还是神官的时候,拿神庙里的香料做催情润滑剂,还把神官的权杖当亵具用,被人发现后逐出神庙;刚入伍时,军医上士继续研究他的催情香料,还拿带鞘的军刀自慰,挨了靳团长一顿“军法处置”,差点送命;受了两次教训,军医上尉以为他该有点长进了,想不到军医上士依然屡教不改。总算事不过三,这次上校只是给了他一句“挺好的小爱好”,然后走出军医帐篷时,步子都有些打飘。

 

“团座!”军医上尉打发走军医上士,三步并两步追上上校,“您没事吧?”

 

“没什么。”上校向军医上尉回过头,随即定住了。

 

“团座?”军医上尉拿手在上校眼前晃了晃,见他没反应,朝他看的方向看过去,只发得出干笑。

 

太阳快下山了,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勾勒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不是两个人,而是参谋长和一个比他还高的大象布偶。

 

“那个是乌尔里希的‘宝宝’。”小小孩抱着个布偶到处跑,会让人觉得很可爱,可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还抱着个布偶,像对人一样对布偶说话……军医上尉很想假装自己不存在,至少在很多场合下,很想假装自己不认识参谋长,比如参谋长买回这个巨大的布偶、在一大群大人小孩异样的围观下用装甲车把它运回十七团营地的时候。

 

“那个大象好像在很多地方都有。”上校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串钥匙。钥匙扣也是一大一小两只穿红色背带裤的粉红色卡通大象,完全是参谋长的布偶缩小版。

 

“团座,您也是苏琅的粉丝?”

 

“还在读书时,去孤儿院做义工拿到的纪念品。”上校只是纳闷这个大象形象怎么到处都能看到,“这是什么很有名的卡通形象吗?”

 

“苏老太太的‘大宝’和‘二宝’,团座您连这都不知道?”军医上尉才纳闷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这两头大象,苏琅写的《大宝和二宝的故事》可是帝国孩子人手一本的儿童读物,“团座,您弟弟不是在医学院读书吗?帝国所有医学院罗马式和哥特式建筑的门口放的都不是石狮子,而是石雕大象,苏老太太的照片前面都供着象尊,那就是‘大宝’和‘二宝’。”

 

“这样……”上校依然一脸莫名,“我还以为那两个是印度教的象神迦尼萨。”

 

连苏琅的大宝和二宝都不知道,他是昨天才刚到帝国吗?军医上尉简直无言以对:“苏老太太没有亲生的孩子,团座您这总该知道吧?她把名为‘大宝’和‘二宝’的两头大象当孩子一样宝贝,李枢相小名‘三宝’,就是排行还在这两头大象后面。现在大宝和二宝就放在帝国博物馆里。”

 

“它们的标本吗?”大象的平均寿命只有八十岁左右,人工饲养的就算照顾得再好,也很难活过一百岁。苏琅自己就活到一百多岁高龄,而且去世快一个世纪了,她养的大象也应该早已作古。

 

“不是标本。大宝二宝根本不是真的大象,就是两个布偶,一个普通大小的行李箱,就能把它们两个一起塞进去。”虽然李成仁对着两头活生生的大象叫“大哥”“二哥”,就已经让人很难想像了,军医上尉在帝国博物馆第一次见到大宝二宝本尊,更加无法想象凶神恶煞的李枢相称呼两个呆萌的大象布偶为“哥哥”,并能坦然接受他在教母眼中的地位还不如两个没有生命的布偶。

 

“原来是机器人布偶。”上校垂下眼,打量钥匙圈上的小象,“两个世纪以前的机器人应该还只会做些非常简单的事,她能对着低智能机器人编故事,也不容易。”

 

钥匙圈上的两头小象里面的高机(高仿真机器人)感觉到光亮,开始活动起来。大的推着小的往上校手上爬,无奈小的身体太胖,四肢太短,手脚并用,才能勉强抓住上校的一根手指,逗趣的模样叫人忍俊不禁。

 

“大宝和二宝里面没有机器人别说高机了,连最低等的低机都没有。苏琅的大宝二宝就是最简单的布偶,外面一层布,里面塞棉花,用中世纪的工艺就能做出来。她是对着两个根本不会动的布偶编出了一整本故事。”刚知道真相时,军医上尉也是对苏琅的脑洞佩服得五体投地。

 

钥匙圈上的小象手脚并用,终于爬到上校的手上,向上校伸出两只圆滚滚的小手:“古古抱(哥哥抱)。”

 

“它说什么?”上校看向军医上尉。他自认为懂的语言挺多了,但是几乎完全听不懂小象的高机说的话。

 

“要你抱它。”军医上尉有些纳闷,“团座……听不懂吴语吗?”

 

“吴语?”上校皱起眉头,“没听说过。是哪个国家的语言?”

 

“不是哪个国家,是苏琅家乡的方言。”虽然只是一门冷僻的方言,拜铺天盖地的改编动画片、同款玩具所赐,在帝国长大的孩子大多即使不能说一口流利的吴语,至少也能听懂大半。军医上尉还是第一次遇到一点吴语都不懂的帝国人。“我看到帝国博物馆里的介绍,说苏琅写大宝和二宝的故事时,从没想过会出版,《苏琅全传第一卷》里面大宝二宝的对话都是用家乡的方言写的,所以布偶里的也是一口吴语。”

 

太阳下山了,空气开始冷下来。钥匙扣上的两头小象想钻回上校的口袋里,结果直接倒栽葱进去,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蹬。

 

“我一直以为大勋位复兴元勋只是个雷厉风行的政治家、德高望重的名医,想不到她还会写童话故事哄孩子,如此温柔善良。”上校在小象的屁股上托了一把,让它们跟着钥匙一起掉进口袋里,“她若是在天有灵,知道她去世那么久了,她的大宝二宝还在替她陪伴帝国的孩子们,一定很欣慰。”

 

温柔?善良?喜欢小孩?还政治家?名医?上校这是只看过《苏琅全传》第一卷,还是压根就对她一无所知?军医上尉越来越纳闷。苏琅只是普通的儿科医生出身,会被尊为大勋位复兴元勋,仅仅是因为结识了李成仁的父亲,然后成为了李成仁的教母,其实她自己对政治一窍不通。甚至她会成为现代基因医学鼻祖,也仅仅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修改人类基因的方式,然后很慷慨地公之于众,连出类拔萃的名医都不是。

 

苏琅最名副其实的身份其实是作家,集她一生的成就之大成的《苏琅全传》不是写苏琅生平的书,而是后人分门别类整理的苏琅作品集。从第一卷的儿童故事,第二卷的旅行游记,第三卷的以笔代枪,第四卷的绯闻八卦,到第五卷的情色小说,军医上尉的感觉是眼睁睁地看着心中的圣母一点一点走下神坛,变成凡夫俗子,然后彻底崩坏成一个心理变态,参谋长却是越看越对苏琅痴迷到走火入魔的地步,甚至已经很有把装高机的布偶当做活生生的小伙伴倾向。

 

“怎么说?”上校不解。

 

“他为了和布偶更好地交流,还特意去学过吴语。”

 

“没什么不好。”只是多会一门不怎么用得上的语言而已,上校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学得好吗?”

 

“他一直把自己的名字签成Buz。”

 

“‘巴子’?”

 

“侬再‘巴子’嘞!(你才‘乡巴佬’呢!)”钥匙扣上的小象从上校的口袋里钻出来,用两只小短手吃力地扒在口袋边缘,很生气地反驳,“小胖友阿好刚迭宗闲话额(小朋友不可以说这种话的)。”

 

“听起来应该是骂人话。”上校把小象塞回口袋。

 

军医上尉哭笑不得地点头。

 

天已经完全黑了。参谋长的布偶往他身上一跳,就要他背着回帐篷“企咕咕(去觉觉)”。

 

“乌尔里希不是和别人上床,就是抱着那东西睡觉。我真怀疑他是在那玩意儿下面钻了个洞,睡觉时一边口一边插,双管齐下地和‘高机’‘搞基’……”军医上尉突然意识到旁边是上校,连忙打住。

 

上校低下头。

 

扒在他的口袋边缘的小象也抬起头,伸出只有三分之一根牙签大小的鼻子对着他:“阿拉哈企咕咕乏(我们也去觉觉吗)?”

 

上校觉得自己没法直视那个鼻子了。

 

III

 

“戟,东西呢?”第二天一大早,士官长就来找军医上尉要他的订货。

 

军医上尉打开portal,给士官长看照片。

 

“诶唷,不错不错。”士官长描绘着照片上圆润的臀部弧线,露出色眯眯的笑容。

 

“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军医上尉冷不防关掉照片,“亲兄弟都不打折。”

 

“没事没事,这东西值这个价钱。”士官长付钱极其爽快,拿着照片欢天喜地地走了。

 

一直到确定士官长已经走远,军医上尉问出了一个让他纳闷很久的问题:“糖糖,你觉不觉得老大对菊花的品味有点奇怪?”

 

“有吗?”军医上士傻乎乎地歪过头。

 

军医上尉打开portal上的照片存根:“我的菊花有那么好看吗?”他给士官长的根本不是上校的菊花照,而是他自己的。

 

“没注意过呢。”军医上士一脸傻笑。

 

军医上尉发现了,这些事问他也是白问,但是上校的体检结果总是让军医上尉忍不住有些挂心。

 

宪兵可以查军队里任何人的资料,只要给隔壁宪十九团的死宅送几张酒吧老板开的快餐店的优惠券,他就什么都肯查。但是这货管不住嘴,找他查东西,等于向整个十七团通告。军医上尉思虑再三,还是乖乖地向上峰打报告,以“医疗记录转交”为由,要求查阅上校的资料。

 

过了整整两个星期以后,军医上尉的申请才得到批复,查到的结果不出他所料或者不如说比他料想的更糟糕。

 

“戟?”军医上士半夜里被吹进帐篷缝隙的风弄醒,摸到身边空空荡荡,穿着粉红色睡衣,趿拉着小兔子拖鞋找过来,“你在忙什么?”

 

军医上尉没想到军医上士还没睡,赶紧关上portal显示屏:“没什么。”

 

“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吗?”军医上士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各种梦幻般的颜色在他的瞳仁中流光溢彩。

 

“糖糖!”军医上尉为了克制住自己,几乎在自己的手指上掐出血来,最后还是被军医上士看得丢盔弃甲,抱过他放在自己的腿上,像是害怕会失去他一样紧紧抱住,“我怕吓着你。”

 

“没关系,我不怕。”军医上士感觉到军医上尉在颤抖,也用力抱紧他,“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

 

沉默了很长时间,军医上尉才下定决心:“你真的要看吗?”

 

军医上士很认真地点头:“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让我和你一起分担,我可以的。”

 

军医上尉还是犹豫了一会儿:“糖糖,你现在是医生,不是神官了。还记得我教你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吗?”

 

军医上士点头:“‘我要遵守誓约,矢忠不渝。对传授我医术的老师,我要像父母一样敬重,并作为终身的职业。对我的儿子、老师的儿子以及我的门徒,我要悉心传授医学知识。我要竭尽全力,采取我认为有利于病人的医疗措施,不能给病人带来痛苦与危害。我不把毒药给任何人,也决不授意别人使用它。我要清清白白地行医和生活。无论进入谁家,只是为了治病,不为所欲为,不接受贿赂,不勾引异性。对看到或听到不应外传的私生活,我决不泄露……’”

 

“可以了。”军医上尉用手指按住军医上士的嘴,“记住,‘不应外传的话,绝不泄露’,如果你做不到撒谎,那就紧紧地闭上嘴。”

 

军医上士严肃地点头。

 

“我在看的是这个。”军医上尉打开portal。

 

看完军医上尉打开的内容,军医上士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团座他……”

 

“嘘!”军医上尉捂住军医上士的嘴,“他不想说,我们就决不能泄露。”

 

“嗯。”军医上士把头埋在军医上尉胸前,不敢再看一眼。

 

军医上尉的portal界面上是二十五年前的一则新闻,旁边配着帝国军事高层召开记者招待会的照片。见军医上士害怕,军医上尉连忙收起portal,好像生怕上面的文字和照片都会吓到他:“回头我去找一趟老田……”

 

“能明天再去吗?”军医上士紧紧地抓住军医上尉的衣服,“我怕一个人睡,会做噩梦。”

 

“当然是明天去。”军医上尉亲吻军医上士光洁的额头,抱他回床上,“睡吧,已经很晚了。”

 

军医上士躺到床上,依然不放开军医上尉的衣服:“戟,你爸爸的忌日快到了,我们请假一起去看看他吧。”

 

“去看他干什么?”军医上尉拿过被子,给军医上士盖上,语气虽然不满,动作依然满是对他的温柔爱怜。

 

军医上尉三岁多的时候,母亲把他扔在孤儿院,就匆匆离开了,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一直到军医上尉考进大学,才突然冒出个靳团长,自称是他的父亲,要他“认祖归宗”。亲子鉴定证明二人确实是父子关系,可是靳团长把军医上尉扔在孤儿院不闻不问十几年,从没想过为私生子也申请一份军属福利,根本不关心军医上尉的母亲下落如何,一出现就不顾军医上尉的意愿,硬把他从普通医学院调入军队,还差点活活打死他的心上人……军医上尉自认没把靳团长挫骨扬灰,就已经是看在父子情分之上仁至义尽了。

 

“可是,多亏你们当初没有相认,不是吗?”军医上士抱住军医上尉的腰,“幸好他没有来看过你,幸好没有人知道你是他的儿子……”

 

“是啊,幸好。”军医上尉轻抚军医上士的后背,仔细想想,自己也不由得后怕起来。

第十四章 报告团长:医者父母心

 

I

 

水州总院的员工食堂和医院的其他部分一样,一派庄严肃穆的白色,却是医院中为数不多的可以供医护人员放下在病人面前不容置疑的权威模样,暂时放松小憩的地方。餐厅墙上的大屏幕在直播球赛,脱下白大褂的男人们也像普通球迷一样,为每一次进球欢呼雀跃;灿烂的阳光照进落地玻璃窗,照亮一群围在咖啡桌边叽叽喳喳聊着八卦的年轻女人,其中一个穿海蓝色和服的美女尤其显眼。

 

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盘成高岛田发髻,上面只插了牛角梳和几样简单的发饰,却完美地衬托出她的天生丽质。昂贵的友禅染和服上面满是精巧细密的手绘花纹,丝绸特有的质感让上面的花纹像是在水中流动,腰带大胆地使用与和服截然不同的撞色,让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浮世绘中走出来的一般。

 

虽然是一身上年纪的艺伎的素雅打扮,和服美女在一群年轻女人的众星捧月之下,以檀香扇掩口,笑得像个高中小姑娘。若不是依然戴着熟悉的眼镜,眼前的桌上净是健康得过头的零食,军医上尉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活泼可爱的和服美女就是对他连一个好脸色都吝啬的田医生。

 

田医生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打扮让军医上尉感觉像对着个陌生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上前支走围着她的年轻医生护士们,刚坐下,就被她锋利的眼神射了个对穿。

 

就算换了一身衣服,眼前也是货真价实的田医生,没认错。军医上尉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军医上尉只能硬着头皮腆着脸赔笑:“老田,别这样。你看,我还给你买了咖啡。我知道,加糖加奶不健康,你喜欢美式清咖还是意式浓缩?”

 

“你在里面吐过口水,还是加过吗啡?”因为穿和服,田医生的粉底打得比平时更白一些,一下子板下脸,也显得比平时更凶,“不管你给我买什么,我都不会允许药房让你随便领药的,尤其是镇痛剂。这么多年了,还没死心吗?”

 

“我今天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哦?”田医生挑了挑眉。

 

“我是为团座的事。”

 

田医生发出一声冷笑。

 

“你给他体检的时候,做过肛门指检?”

 

“做过。”

 

“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你说呢?”田医生抱起胳膊,向后靠在椅背上。

 

“老田,别绕圈子了行不行?”军医上尉颇没好气地放下咖啡,“既然连我都发现了,你肯定也……”

 

田医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军医上尉。

 

军医上尉几乎拍案而起:“你知道他的情况,还这样捉弄他!”

 

田医生发出一声忍俊不禁的嗤笑:“捉弄他?我?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发现周围的人都向他们看过来,军医上尉连忙坐下,同时压低声音:“老田,我知道你虽然嘴坏,但是医术远远胜过我,医德至少对得起你这身白大褂。想不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我真是看错你了……”

 

田医生歪过头,看军医上尉的眼神越来越像关爱智障。

 

“如果是我误会什么了,在这里说清楚,我愿意道歉。”

 

一直到军医上尉说够了,田医生才轻启朱唇:“大都会医学院那种垃圾学校连希波克拉底誓言都不教吗?”

 

“当然教。”

 

田医生定定地看着军医上尉。

 

“你不会要我在这里背……”

 

“嗯哼。”田医生抄着胳膊,继续用老师看朽木不可雕的学生的眼神盯着军医上尉看。

 

军医上尉放弃抵抗了:“‘我要遵守誓约,矢忠不渝。对传授我医术的老师,我要像父母一样敬重,并作为终身的职业。对我的儿子、老师的儿子以及我的门徒,我要悉心传授医学知识。我要竭尽全力,采取我认为有利于病人的医疗措施,不能给病人带来痛苦与危害。我不把毒药给任何人,也决不授意别人使用它。我要清清白白地行医和生活。无论进入谁家,只是为了治病,不为所欲为,不接受贿赂,不勾引异性。对看到或听到不应外传的私生活,我决不泄露……’”

 

“原来还记得啊。”田医生打断他,“在公共场合谈论病人的隐私,合适吗?”

 

有什么不满,她就不能直说吗?军医上尉勉强耐着性子:“那我们去你的诊室里谈。”

 

“‘对看到或听到不应外传的私生活,我决不泄露’。”田医生垂眼打量自己的手指甲,“你爱把我想成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可不在乎。”

 

“‘不能泄露’是对普通人,不是对其他的医务人员。”

 

“医务人员?”田医生终于抬起眼睛,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你?”

 

“我怎么了?”军医上尉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但是再好的脾气,也忍受不了她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冷嘲热讽,“对,我的医术是没你高明,但是至少我考出医师执照了。”

 

“所以我说给你医师执照的人应该按照渎职罪革职查办。”田医生从头到尾扫了一眼军医上尉,“垃圾医学院还真是什么都不教呢。你该不会是一路穿着白大褂走过来的吧?”

 

军医上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扫视了一下餐厅,才发现穿着白大褂的只有自己。其他人都是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再进来吃饭。

 

“靳医生……”田医生故意拉长调子,显得讽刺意味十足,“话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会想到给小白兔做肛门指检,还是在他刚到水州总院做过全套体检的当天。你的医德那么高尚,以至于觉得我给病人体检,会‘一个不小心’漏掉肛门指检,还是觉得小白兔的肛门重要到需要一天检查两遍?”

 

军医上尉无言以对。

 

“伟大的‘靳医生’,‘悬壶济世’,‘慈悲为怀’,‘医德高尚’……难怪别说是你们团的其他人,就连最护犊子的poule要检查身体,都找我不找你呢。”田医生一下子踩住军医上尉最痛的痛脚,狠狠地碾。

 

田医生给十七团的几个高级军官都起了绰号,“poule”是她对士官长的称呼,法语“母鸡”的意思。还在孤儿院时,士官长因为最年长,自然而然就成了孤儿们的老大,虽然人不聪明,但真的是像母鸡护雏一样竭尽全力地护着孤儿院的“弟弟”们。田医生叫士官长“老母鸡”,军医上尉并不觉得是讽刺,可是她非要用法语说,像是存心炫耀她懂多少门外语一样幼稚。拜她所赐,“poule”也成了军医上尉唯一懂的法语词。不过士官长宁愿三天两头去水州总院被田医生折腾到让人抬回来,都不愿意让军医上尉给他检查,确实让军医上尉耿耿于怀。

 

确定已经把军医上尉说到没有还嘴之力,勉强算是报了他打扰自己和医院里的漂亮姑娘们调情的仇,田医生抬起头,看了一眼食堂里的钟,发现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不满地撇了撇嘴,收拾掉桌上的餐盘垃圾交给传送机器人,就起身离开。

 

军医上尉回过神来的时候,田医生已经走到餐厅门口,正在一大堆白大褂里面找自己的衣服。军医上尉三步并两步追上去。等田医生穿好白大褂,一回头,就被军医上尉壁咚了。

 

“你是觉得我穿了这身,就没法动了吗?”田医生不假思索地抬脚就往军医上尉胯下踢。

 

军医上尉没料到田医生会是如此反应,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时,军医上尉被人从背后拉了一把,田医生的断子绝孙夺命连环腿落在他的膝盖上。

 

这死女人,力气比男人还大!膝盖处剧烈的疼痛让军医上尉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踢得髌骨骨折了,若不是被背后的人架住,怕是当场就会单膝跪地,摆出求婚姿势,然后田医生对他的“求婚”的回答十有八九是两个能让他外伤性鼓膜穿孔的大耳刮子,挨完了打,还得找她做鼓膜修补术……军医上尉十分感激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架着他的是士官长。

 

“田大小姐,”士官长双手架住军医上尉,免得他倒到地上,对田医生连连陪笑,“戟这家伙,大概吗啡又嗑多了,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田医生点开portal,发现下午的第一个门诊预约就是士官长。

 

“您先去,我一会儿就过来。”士官长一张讨好的笑脸堪称谄媚。

 

田医生默默地骂了一句脏话,径自先走了。

 

等到田医生走远,士官长一把提起军医上尉,推到一边的墙上:“戟,你疯了?谁不好惹,偏要去惹煞星娘娘!”

 

军医上尉捂着膝盖,抓住士官长的手腕保持平衡,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老大,算我求你,别打团座的主意了。”

 

“你看上他了?有了糖糖一个还不够,还想要小白兔?”士官长放开军医上尉,故作大度,“行啊,不就是个男人吗?都是自家兄弟,只要你有本事把他骗上床,我无所谓。就是不知道糖糖能不能接受你脚踏两只船。”

 

军医上尉让士官长别打上校的主意,当然不是因为自己看上上校了。“我给团座体检的时候,发现他是蔷薇骑士……”军医上尉突然想起刚才田医生让他背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及时打住。

 

“小白兔是蔷薇骑士?”蔷薇骑士难道在身体上有什么特征,能通过体检发现?士官长听得一头雾水。反正他当时把上校扒了个精光,上上下下舔了个遍,除了发现他特别合口味以外,没发现别的。

 

“你自己去查团座的身世吧。”如果是士官长自己查到的,就不是军医上尉违反希波克拉底誓言了。

 

II

 

军医上尉打死不肯透露更多,士官长只能怀着满腹狐疑,妄图从田医生口中打探出真相。

 

“你想知道小白兔的体检结果?”田医生抱着胳膊,翘起二郎腿,“那我要不要顺便把你每次来我这里的目的告诉吗啡?”

 

“不行!”士官长急了,“那个……苏琅誓言规定了,你们不能说的。”

 

这文盲。田医生朝天翻了个白眼:“是希波克拉底誓言。”

 

“苏琅的名字比较好记。”

 

觉得一个中国人的名字比古希腊人好记,这货还真是只有名字和一层皮还是白种人。不过在这方面,田医生也没资格说别人。

 

“吗啡说希波克拉底誓言说的‘不能透露病人隐私’,仅仅是指不能向非医务工作者透露,他也是医生,所以我对他透露,不算违反希波克拉底誓言。不过不管怎么说,吗啡好歹真的有医师执照,而你没有。我对他透露了什么不该透露的事,还只是行走在灰色地带而已,要是对你透露,那我可真是违背誓言了。”田医生满是威胁意味地勾起嘴角,“比起对你透露小白兔的体检报告,你觉得我先和吗啡‘资源共享’一下你来我这里‘男科检查’的具体结果怎么样?”

 

“别介!”士官长几乎给她跪下了,“我的田大小姐,千万别。戟那种除了治性病,就只会乱打吗啡的家伙,也能算是医生吗?告诉他,绝对是违反那个什么誓言的。”

 

“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吗?”田医生戴上检查手套,发出“啪”的一声。

 

“没了。”士官长乖乖地宽衣解带。

 

外科主任打赌输了,真的剃了月代头,田医生打赌输了,只把脸涂得比平时稍微白那么一丁点,就算“艺伎妆”,绝对是耍赖。外科主任去诊室找田医生算账,发现门锁了,贴在门上听了听,就听见士官长壮怀激烈的仰天长啸,随即是田医生怒喝“闭嘴!”以及清脆响亮的PIA的一下。士官长反而叫得更欢腾了。

 

“果然是男人就该住英国房子,娶俄国老婆,玩日本情妇。”外科主任托了托玳瑁眼镜,就背着手在外面等。

 

过了整整半个小时,诊室的门终于开了。田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神色如常。士官长扶着墙,一步三挪地出来。

 

“这是怎么了?”外科主任上前扶住士官长,“真是,这小鬼子不会看病,只会折磨人,也配做医生?有什么检查,你就不能找我做?非要找这小鬼子婆娘?”

 

士官长抬头看了外科主任一眼,突然脸色一白,直接吐了。

 

田医生原本正打开portal,想叫清洁机器人过来打扫,见外科主任一脸玻璃心稀里哗啦碎一地的模样,顿时笑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上校这才转过身。田医生确实早已不见人影,可是士官长的目光热度不减。上校一脸莫名:“那他还在看什么?”

 

他从一开始看的就不是田医生,而是你。酒吧老板看了一眼单纯得可爱的上校,没忍心说出真相。

第十五章 报告团长:投胎是门技术活

 

I

 

俗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军医上尉和田医生什么都不肯透露,但是隔壁宪十九团的死宅只要收点小礼物,就丝毫不介意滥用身为宪兵的权限。士官长从酒吧老板开的快餐店拿了一份炸鸡送过去,宪兵死宅就对他的要求一口答应,但是问到具体要查什么,就轮到士官长犯难了。

 

军医上尉让士官长去查上校的身世,可是在上校来报到以前,十七团的人就找宪兵死宅把他从上高中到如今的履历查了个通透,除了成绩特别优异以外,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军医上尉说上校“是蔷薇骑士”,可是上校难道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就加入蔷薇骑士团了?就算他真的有能力,以蔷薇骑士团的高危险性,也断然不至于荒唐到让还在接受义务制教育的未成年人入团的地步。

 

尽管如此,保险起见,士官长还是让宪兵死宅查了一下上校是否在蔷薇骑士的名单上。结果不出他所料,蔷薇骑士中不论是已经牺牲或者去世的,还是如今尚在人间的,名叫“托马斯”的一大堆,姓“冯哈伦霍夫”的一个都没有。

 

想来也是。当年的蔷薇骑士团阵亡率极高,幸存下来的都是曾经和上官黑鹰并肩作战的战友,只要熬到上校军衔,都去近卫军做团长了。如果上校真的曾经是蔷薇骑士,断然不会被“流放”到水州,才刚三十岁出头,就来十七团这种架子团做团长“养老”。

 

“可以了吗?”宪兵死宅拿了炸鸡就想走。

 

“着什么急?”士官长抓住宪兵死宅的后领拽回来,“再帮我查查帝国军中有几个姓‘冯哈伦霍夫’的。”军医上尉说要查上校的身世,履历里面没什么异样,那就应该是祖上有什么名人了。“冯哈伦霍夫”这个姓氏并不常见,与上校同姓的应该都是他的亲戚。

 

宪兵死宅悻悻然放下已经有一半塞进嘴里的炸鸡,按照士官长的要求搜索,果真搜出两个姓“冯哈伦霍夫”的军官。较年轻的托马斯冯哈伦霍夫上校就是十七团现在的团长,已经去世的亚历山大冯哈伦霍夫中将的照片是个老头的军部报名照,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和上校有几分相似。

 

照片上的老头年轻时,一定是个非常注重外表的美男子,即使一把年纪了,灰白色的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胡须全都精心修剪过,勋章在笔挺的军装胸前闪烁,好像隔着照片,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纵然青春不再,冯哈伦霍夫中将丝毫不见寻常老人的佝偻萎靡,依然身板笔挺,两道英挺的剑眉下,一双寒星眸炯炯有神地看着照片外,满脸细小的皱纹不但没有丝毫损毁他英俊的容貌,反而沉淀出年轻男人没有的成熟韵味。士官长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到了须发皆白的年纪,还能如此俊美不凡。上校说过,他的弟弟名字起得像“爱丽丝”一样,是为了纪念他的祖父“鸭梨山大”,从冯哈伦霍夫中将的生卒年月来推断,想来上校的爷爷就是他了。

 

“我去!”宪兵死宅瞪大了眼睛,“我说怎么觉得他的名字耳熟。你们团长是‘银河舰队的卡萨诺瓦’的孙子!”

 

“卡什么?”士官长莫名其妙。

 

“卡萨诺瓦,大情圣。”宪兵死宅点开冯哈伦霍夫中将的履历,“你自己看。”

 

亚历山大冯哈伦霍夫,原名亚历山大霍夫曼,性别男,生前最高军衔是上校,银河舰队战舰“波塞冬号”上校舰长,曾获得过一枚晨光紫星勋章,世袭骑士头衔,就此改姓为“冯哈伦霍夫”,死后连升三级,以中将礼下葬。

 

“原来小白兔祖上还有个骑士。”士官长嗤之以鼻,“投胎技术可真好。”

 

银河帝国从建国之初,就战火不断,因此军人福利极高。但是在士官长看来,善待现役军人无可厚非,但是帝国对军属,也未免偏袒得太过分了些,以至于宠出一群废物军N代。

 

比如隔壁宪十九团的马团长,他的祖父马焕章是正一位陆军上将军事参议官。马上将秉承马家一贯的家风,风流成性,却命中率奇低,膝下只有马团长的父亲一根独苗,独苗还年纪轻轻,就在战场上牺牲了。原本接到独子的死讯,马上将以为马家就此绝后,直呼对不起祖宗先辈,想不到儿子在牺牲前约炮时忘了戴套,留了个遗腹子。马团长的父亲牺牲一年后,当年的炮友带着孩子来找马上将认祖归宗,马上将直呼“天意啊,天意”,于是给孩子起名为“天意”,就是现在的马团长。至于马上将自己……这老头子像德川老乌龟转世一样,都快一百岁了,身体还十分硬朗。据说他一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当面见过苏琅和上官卿云。上官卿云对当时还是小屁孩的马上将兴趣了了,苏琅却是嘟哝着“小胖几好白相”,捏住他的两边脸颊,玩了整整十分钟,最后被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的重孙女当时的大总统李穹宇拉开,才依依不舍地撒手,还给了马上将一根棒棒糖。据说老马家族徽上的螺旋形图案,就是源自于此。

 

比如自家十七团的军医上尉。从孤儿院一直到军营,两个人认识了二十多年,军医上尉有多少本事,士官长心知肚明。好在他老爹虽然是个十足十的混球,好歹也是个上校团长,在兄弟们帮衬下,给军医上尉也弄了个世袭男爵爵位。

 

比如自家现任的小白兔团长。亏得一开始士官长看上校一本正经,在学校里成绩也不错,还以为他是凭自己的本事,才有如今的位置,结果到头来,也是个躺在祖宗的军功簿上混日子的二世祖。不过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上校花起钱来,能那么大手大脚当年银河舰队的上校舰长一个月的军饷有七万五千帝国元,和现在的陆军上将军饷一样。上校的爷爷还活到将近八十岁,想来留下了一大笔可观的遗产。而且上校只有一个兄弟,爷爷留下的遗产让他们两兄弟一人一半,再加上上校现在自己的军饷,足够他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

 

人比人气死人,士官长自己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的父母只是普普通通的小职员,在二十年前的紫星大地震中被倒塌的建筑物砸死,于是士官长刚从初中毕业,就进了孤儿院。士官长祖上十代都没出过什么大人物,父母留下的遗产屈指可数,没有可以互相扶持的兄弟姐妹,自己也不是读书的料,总算仗着在孤儿院里最年长,还能靠打架的本事成为孤儿们的老大。从军后,士官长靠战场上的好勇斗狠拼出一身伤病,才好不容易换来一个可怜巴巴的军士长军衔。但是随着年龄渐渐上去,士官长能感觉得出他曾经引以为豪的拳头也越来越力不从心,还得每天操练新兵,可他累死累活一年的收入,还不如比他年幼五岁多的上校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地摇半年笔杆子。如今唯一还能让士官长找到一点优越感的,就是十七团真正服从的老大是他,而不是空挂着团长头衔的上校。

 

“没让你看他的勋章,我说的是这个。”宪兵死宅把冯哈伦霍夫中将的人事资料表拉到“家庭成员”一栏。

 

冯哈伦霍夫中将年轻的时候,正是地球开始走上穷途末路的年代,绝大多数人都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毕竟没有人知道死亡和明天的日出哪一个会先来。当时的军人基本“上马打枪,下马打炮”,尤其银河舰队的军人,由于能待在地面上的日子屈指可数,“打一炮换一个地方”远比找个女人成家来得实际。以至于朝不保夕的黑暗时代已经过去很久,现代人却已经对“婚姻”、“家庭”、“忠贞”基本上没概念了。

 

冯哈伦霍夫中将也不是银河舰队中的例外,家庭成员中“配偶/民事结合配偶”一栏写着“无”,但是“子女”一栏写得密密麻麻。

 

“这老货到底生了多少?”士官长已经往下拉了三页,都没拉到底。

 

“半副扑克牌。”

 

“打半副扑克牌的人数?半副扑克牌的张数?”士官长闲暇时,经常和士兵玩牌赌钱,对扑克牌比对军规还熟悉。别说半副扑克牌了,一整副扑克牌才五十多张而已,可士官长已经往下拉了十几页了,冯哈伦霍夫中将的子女名单还一点都没有见底的意思。

 

“儿子九十八个,女儿八十四个,总共一百八十二人,半副扑克牌的点数。”

 

士官长的手指僵在宪兵死宅的portal显示屏上:“这命中率也太高了吧?”

 

“其实……这将近两百个孩子未必个个都是他亲生的。”宪兵死宅指了指冯哈伦霍夫中将的子女们五花八门的姓氏。

 

上个世纪,地球即将毁灭的时候,由于战火连绵不绝,帝国军人以及军属的福利极其丰厚。平民就算不能和军人结婚,只要和军人生个孩子,就能靠孩子的军属福利过得很好,而帝国的军人大多都是行走的播种机。

 

冯哈伦霍夫中将和靳团长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嫖父,甚至嫖得比他更厉害终其一生都没结过婚,情人多到几乎遍布整个帝国,对情人们生的私生子女们,则是有妈有亲戚的全扔给孩子妈或者愿意接受的亲戚照顾,没亲妈没亲戚的直接扔进孤儿院。但是和靳团长比,冯哈伦霍夫中将胜在好歹为每一个私生子女都申请了军属福利,即使他自己没有为抚养孩子出过一分钱一份力,也能让孩子仗着军属身份,过上相对优越的生活。

 

一开始对前来“认亲”的孩子和孩子妈或者孩子的其他亲戚,冯哈伦霍夫中将还会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后来人数太多了,他也就懒得一次一次往医院跑,对前来“认父”的孩子照单全收,如果军部以“没有亲子鉴定”为名驳回他的申请,他就以“养子女”的身份重新报上去,反正养孩子的开销是帝国军部出,照顾孩子是孩子妈、孩子亲戚和孤儿院的事,名下的儿女多一个少一个,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影响。后来一般平民都知道了银河舰队有这么个“傻子上校”,养不起的孩子就挂到他名下,反正孩子可以保留原来的姓名,甚至可以在真正的生身父母身边以“侄子/侄女”的身份一起生活,就算长大成人后被真正的生身父母重新认回去,冯哈伦霍夫中将也丝毫不以为忤。据说冯哈伦霍夫中将的最高记录是在二十四小时内,先后带了四个“子女”去申报军属户口,其中有一个还是新生儿,而当时他自己已经快七十岁了,一举创下最频繁记录和最高龄记录,以至于当地军属区公所的工作人员一度看到他的脸就想哭。

 

原本帝国的军属享有的福利包括比一般平民更优厚的抚养费、更好的医疗和教育资源等,结果好好的游戏规则愣是被冯哈伦霍夫中将玩脱了,到头来军属除了能在参军的亲人阵亡后拿到抚恤金以外,一切福利与非军属平民一样,抚恤金还是按照阵亡军人的人头算,不是按照军属的人头算。当然,按照李成仁一贯的严厉风格,“军人有军人的样子,那么军属就得有军属的样子!”军属要是敢为了抢抚恤金闹上法庭,那么抚恤金由军部全部没收,谁都别想拿到一分钱。如果更加不幸一些,军人的死因不是在战场上阵亡,或者每月军饷超过一万帝国元,那么遗属就连抚恤金都没有了。

 

“这死老头子该不会是走在大街上,让人给活活打死的吧?”士官长把冯哈伦霍夫中将的资料拉到最后一页,死因一栏上赫然写着“精尽人亡”四个大字。对“帝国的卡萨诺瓦”而言,这样的死因不论是毁是誉,至少比哪天走在大街上,被军属活活打死要好一些虽然士官长很怀疑冯哈伦霍夫中将不是被军属活活打死的,纯粹是因为他基本上都待在战舰上,在地面上遇见其他军属的概率实在太低。冯哈伦霍夫中将的情人中想来不乏媒体、政要中人,坚持认为冯哈伦霍夫中将的行为对改进帝国的法律作出了杰出贡献,于是死后连升三级,从上校成了中将。

 

“我也没想到,你们的团长能有那么多叔伯姑姑。”宪兵死宅伸了个懒腰,“乖乖,一百八十多个孩子呢,其中应该还不包括未成年夭折的,还有后来又被真正的生身父母领回去的。就算冯哈伦霍夫中将名下的儿女有一半是鱼目混珠,据说他的儿子中很多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货色,大概估算一下的话,冯哈伦霍夫中将的直系后代人数恐怕比我们两个团加起来还多,绝对是帝国建国以来的最大家族。弄不好还有没有认祖归宗的。依我看,你们的巴德中校就很有可能是他流落在外的孙子,比你们的团长还像他。”

 

如果参谋长睡的是女人而不是男人,说不定再过个二三十年,冯哈伦霍夫中将就保不住“帝国最大家族”的记录了。不过就算冯哈伦霍夫中将有万贯家财,被将近两百个孩子一分,最后落到上校手里,估计也没多少了。而且看上校和冯哈伦霍夫中将的年龄差,他的父亲一定不是长子,也就是说连骑士的虚衔都轮不到上校来继承。士官长顿时心理平衡了很多。

 

“话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宪兵死宅咬着炸鸡,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们的团长和他爷爷一个姓。”

 

“孙子和爷爷一个姓,很奇怪吗?”

 

“放在别人家不奇怪,可是你看这一百多个孩子有哪个跟他姓的?”宪兵死宅指了指冯哈伦霍夫中将的子女名单。

 

士官长突然意识到了,冯哈伦霍夫中将的孩子都是随母亲姓得五花八门,乍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个姓“冯哈伦霍夫”的:“随父姓的一个都没有吗?”

 

“我找找。”宪兵死宅舔掉手上的炸鸡酱料,直接在冯哈伦霍夫中将的儿女名单中搜索,还真的搜出一个随他姓的,“还真的有。”

 

宪兵死宅操作得太快,士官长根本看不清他点了什么,屏幕上就跳出一个女人的照片。

 

从像素来看,这张照片的年代应该已经十分久远了。照片上的女人正值妙龄,一头金黄色的卷发盘成华丽的发髻,用钻石发饰固定住,款式简单裁剪优雅的黑色晚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惹火的身材,镶钻珍珠耳钉在她的小贝壳耳朵上熠熠生辉,胸前袒露的大片肌肤让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黯然失色,戴长手套的小手夹着细长的女士烟,巨大的蓝宝石戒指在她的黑天鹅绒手套的衬托下光彩夺目,宝石的光彩却不及她的眼睛的万分之一。照片上的她一手托腮,带着几分俏皮的模样歪着头,正用这双夺人心魄的眼睛看着照片外面的人。

 

“他妈真他妈漂亮。”士官长对女人提不起兴趣,但是这对和上校一样的耳朵……想起咬着上校的耳朵舔弄的感觉,士官长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这不是你们团长的妈,是他奶奶。”宪兵死宅也看得出神,“真不敢相信,你们的团长竟然是‘帝国玫瑰’的孙子!上个世纪的国民女神啊!别说是男人了,我外婆当年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家里贴的都是她的海报。”

 

宪兵死宅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立即跳出一大堆上个世纪的娱乐新闻。

 

“上面写了什么?”士官长一看见满屏幕的蝌蚪文就头疼,“念来听听。”

 

“你不会自己看吗?都是德语。”宪兵死宅正忙着把炸鸡往嘴里塞。

 

“字太小了,看起来费力。”

 

宪兵死宅把屏幕放到最大,继续抓紧机会趁热啃炸鸡。

 

“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懒不死你。”士官长装作要把炸鸡拿回去。

 

是谁懒到不肯自己看,非要别人读给他听的?宪兵死宅只能搜肠刮肚地回忆在学校里学过的德语,刚念了几个词,士官长就一巴掌呼过来:“说人话!”

 

“是人话啊,德语。”

 

“我让你翻译成汉语念。”

 

得给他念,还得给他翻译成汉语?他说这话,对得起这张白人的脸吗?无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宪兵死宅一边抓紧时间往嘴里塞炸鸡,免得士官长心血来潮又抢回去,一边乖乖地一条一条新闻捡要点翻译给士官长听。

 

“帝国玫瑰”罗莎贝拉是上个世纪炙手可热的女演员,六岁时就以童星的身份出道,九岁时,就已经是很有经验的“老戏骨”,但是真正崭露头角,是她十五岁时参加“帝国小姐”选美比赛,凭借无与伦比的美貌和从小做童星培养出的才艺力压群芳,一举夺冠,就此正式踏上星光大道。

 

不知是出于自卑还是轻蔑,或者纯粹跟风,以彰显自己的“品味”,不少演员、影评人和观众一看到罗莎贝拉美艳绝伦的容貌,就断言她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很快就会被更年轻漂亮的女演员代替。当时罗莎贝拉尚未成年,就已经表现出了巨星的风度,对各种评论一笑置之,然后用荧幕上的精彩表现打烂了他们的脸。

 

拜“花瓶”的标签所赐,罗莎贝拉的演艺事业一开始并不顺利,接到的很多都是货真价实的“花瓶角色”,然而她从来不曾因为戏份少而有半分马虎。在《法国大革命》中扮演的“赤字夫人”玛丽安图瓦内特仅凭上断头台的一场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戏,一只踩在刽子手脚上的纤美小粉足,一句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对不起,您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就将王后的美丽、优雅与悲哀体现得淋漓尽致,让罗莎贝拉一举夺得当年的最佳群众演员奖;到了《末代沙皇》,罗莎贝拉扮演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最小的女儿阿娜斯塔西娅女大公,得到“最佳配角奖”提名,却与获奖失之交臂,落榜原因居然是她过于精湛的演技将主角的风头抢得一干二净,喧宾夺主了;到《凯撒大帝》中扮演埃及艳后克丽奥佩特拉七世,罗莎贝拉终于接到第一个演主角的机会,于是比往常更加严阵以待,哪怕整部戏的剧本、服装、道具、布景无一不让人觉得吐槽无力,罗莎贝拉照样毫无保留地在屏幕上炫耀她的美貌和演技,以至于有评论称“《凯撒大帝》的正确打开方式,是快进到埃及艳后出场,一边定格播放一边舔屏,直到她退场,然后继续快进”;……罗莎贝拉就这样撕掉了身上的“花瓶”标签,一步一步从群众演员、配角,成为无可取代的女主角,片酬随之水涨船高,一直炒到天价,依然能让著名导演们为了抢她的档期,不惜彼此拔拳相向,一路冲上演艺生涯的巅峰,就此站在顶点,长盛不衰。

 

《亚历山大城哀歌》中博学睿智的女数学家西帕提亚,《施洗约翰》中摄魂夺魄的巴比伦公主莎乐美,《叶卡捷琳娜大帝》中气吞山河的女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血腥玛丽》中妖冶恶毒的女吸血鬼李克斯特伯爵夫人,《不屈》中英姿飒爽的银河舰队女舰长,《母狼》中痛失爱子而走火入魔的单身母亲,《无妄之灾》中纯洁善良的紫星部落主母……罗莎贝拉一生拍过数十部电影,一人千面,演绎出万种风情,被戏剧评论家赞为“整容一般的演技”。在她留下的无数经典荧幕形象中,最为影迷津津乐道的,就是被戏称为“有丝分裂四部曲”的四部电影《乱世双生花》中一人分饰从小在战乱中失散的孪生姐妹花;《择日而死》中一个人扮演性格迥异的五胞胎杀手;《从不孤单》中一个人,一套服装,一个没什么道具的房间,就活灵活现地演绎出十二重人格;最厉害的是她在《邪恶博士》中一人分饰二十个除了性别、年龄以外没有任何共同点的克隆人,创下的记录至今无人能超越。罗莎贝拉的作品时至今日,依然被戏剧学院奉为教学片,供表演系的学生观摩学习。

 

对于娱乐报记者,罗莎贝拉更是衣食父母追求者无数,绯闻不断,一个人霸占娱乐头条十几年,丝毫不介意狗仔队对她的各种私事大肆宣扬,反而自己都对自己的八卦津津乐道,身后还跟了一群肯为了她的每一条不论真假的八卦掏钱的狂热粉丝……在去世以前,她简直是以一己之力,养活了至少四分之一的娱乐业。

 

“具体有些什么八卦?”士官长盘算着是不是能从上校的出身上找到什么可以拿捏的把柄。

 

“还能是什么?男人呗。”宪兵死宅往下拉着各种八卦新闻,“权贵,财阀,军人,明星……对有权有钱的男人,她还真是来者不拒,还同时脚踏一,二,三,四,五……我靠!最高记录是同时脚踏二十二条船,章鱼的脚都没她多。估计亲子鉴定中心的人看到她都头疼了,每次生孩子,她自己都要靠亲子鉴定,才能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生了多少?”女性的生育能力有限,士官长猜测那个什么玫瑰应该没本事再给上校生一百多个叔叔姑姑。

 

“五个。”

 

这个数字听起来正常多了。士官长松了口气。

 

“五个孩子,全都是同母异父,孩子都随生父姓,个个出身非富即贵。”宪兵死宅忍不住直咂舌,“本事,真是本事,一边光明正大地劈腿,一边利用男人的自负,让他们彼此竞争。她的孩子是追求她的男人们获得最终胜利的‘冠军奖杯’,而‘冠军’还得乖乖地交出各种好处,才能有资格给‘奖杯’冠以自己的姓氏。这女人简直是天生的祸水。”

 

“嘁!跟不跟自己姓,有那么重要吗?”士官长对那些被罗莎贝拉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们嗤之以鼻。

 

“冠姓以后,可以炫耀自己睡了全帝国最漂亮的女人、最红的明星,你说重要吗?”

 

士官长无动于衷。

 

宪兵死宅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对一个死基佬说睡了帝国最漂亮的女人,有多值得炫耀。要是士官长和罗莎贝拉生活在同一个年代,还被卷入她的感情纠纷,估计他只会把罗莎贝拉晾在一边,然后自己把另外几个追求者一个一个地睡了。一群男人来到罗莎贝拉面前,却是当着她的面互相搞基,谁都不朝全帝国最漂亮的女人看一眼……这画面真是想想都会折寿。

 

果然同性恋和异性恋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宪兵思忖了很久,终于想出一种比较容易让士官长理解的说法:“如果不肯乖乖地认下孩子,然后给孩子各种好处,就会遭到娱乐记者们的口诛笔伐、然后被罗莎贝拉的粉丝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你说呢?”

 

“我靠!这死女人。”士官长终于理解了。

 

“可不是吗?这妖女!”可这“妖女”就是漂亮到让宪兵死宅都移不开眼睛,哪怕他知道她的年纪都足够做自己的祖母了,“还‘风险分散’,还‘孩子们的生父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不论以后世道如何变化,这五个孩子总有至少一个能靠生父的帮持生活得很好,或许还有余力帮衬一把其他兄弟姐妹’,我看这女人纯粹就是享受看男人为她打破头而已。”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这方面,罗莎贝拉和冯哈伦霍夫中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看起来是罗莎贝拉技高一筹,毕竟孩子是跟了冯哈伦霍夫中将姓。

 

“当初这个什么玫瑰是怎么和小白兔的爷爷搞上的?”

 

宪兵死宅沉默了一会儿:“看过《银河绝恋》吗?”

 

“怎么没看过?”

 

《银河绝恋》是四年前风靡一时的爱情电影,讲的是当年天狼星会战的时候,美丽的当红女明星为了能拍出最真实地反映帝国军人的电影,主动提出到真正的战舰上和真正的军人同吃同住,近距离观察银河舰队军人的生活。年轻英俊而异常严厉的上校舰长一开始听说有明星要上战舰,当面对着长官拍桌子,斥责他们把下属的性命当儿戏,最后扛不住军令如山,才勉强接受女明星登舰,衣食住行方面没有半分照顾,还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是个累赘。

 

一直生活在众星捧月之中的女明星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只能一边安慰自己,都是为了拍出最好的电影,一边默默地记恨着上校舰长。结果外星人入侵,人革联在帝国背后捅刀子,上校舰长所在的战舰因为有“不高尚”的女明星在,遭受到了最密集的炮火。看到上校舰长镇定自若地指挥战舰在密集的炮火中与敌人斡旋,甚至为了保护她而负伤,女明星终于认识到了帝国军人真正的风采,爱情的火花也随之在战火中燎原。后来女明星的实地考察结束,回到摄像机和闪光灯之下,荧幕上的“银河舰队女舰长”的形象鼓舞了无数的年轻人加入军队,抵御外敌,而令她魂牵梦萦的上校舰长却是在战场上一去不回。

 

不得不说,此片的导演执导功力相当深厚,演员们的表现也可圈可点,老套的故事、烂大街的设定,却拍得催人泪下。尤其是电影的结尾部分二十年后,已经年老色衰的女明星带着一个长得和上校舰长极其相像的男孩去看银河舰队烈士纪念碑,告诉他“这是你爸爸”,然后弹出字幕“本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于是旧瓶装新酒的嫌疑成了“太阳底下无新事”,整部电影也被誉为帝国电影史上最经典的爱情故事之一。

 

“那个‘真实事件’该不会是……”士官长一身鸡皮疙瘩。

 

“很可能是。”宪兵死宅盯着屏幕,“罗莎贝拉不就在《不屈》里面扮演银河舰队的女舰长吗?这条新闻说她为了寻找灵感,去‘波塞冬号’上实习,结果战舰遭到人革联军队袭击,所幸罗莎贝拉毫发无损,反而是当时的上校舰长为了救她,弄得左臂肘关节错位。你看这照片,还打着石膏呢。”

 

打石膏就打石膏吧,只不过是脱臼而已,又不是胳膊断了。别说是打石膏了,如果能睡了上校,就算真的断条胳膊,士官长都愿意。士官长想象了一下自己断了胳膊,上校感动得以身相许……实在是想象不出一本正经的小白兔主动以身相许的模样。士官长干咳两声:“小白兔的爷爷不是活到挺大年纪吗?”如果真的像《银河绝恋》中拍的那样,冯哈伦霍夫中将应该四十多岁时就牺牲了,不会是照片上白发苍苍的样子。

 

“‘改编’嘛……”宪兵死宅继续往下翻一个世纪前娱乐八卦新闻,“改编那么多,还好意思说‘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电影中的女明星和上校舰长一开始矛盾不断,现实中的罗莎贝拉和冯哈伦霍夫中将几乎一见面就干柴烈火,虽然住的方面没给她什么优待,大明星也得和舰艇兵一起打地铺,吃却是在军官食堂,还会时不时被军官们“来来来,请舰长夫人唱一曲”。“波塞冬号”因为罗莎贝拉而遭到人革联攻击是事实,冯哈伦霍夫中将为了保护罗莎贝拉而负伤也是事实,媒体传出罗莎贝拉怀孕的消息时,冯哈伦霍夫中将以为自己可以直接去“领奖杯”了,结果罗莎贝拉给他当头一棒除了冯哈伦霍夫中将以外,她同时还和银河舰队的另外两个上校舰长纠缠不清,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没有人忍心苛责美丽的罗莎贝拉,于是三个上校舰长为了个红颜祸水撕到飞起,几乎到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地步,直到孩子出生后做亲子鉴定,宣告冯哈伦霍夫中将的小蝌蚪为他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当年有娱乐记者猜测,其实罗莎贝拉从一开始就知道孩子是冯哈伦霍夫中将的,另外两个上校舰长只是她放的烟雾弹,为了通过孩子从冯哈伦霍夫中将身上捞到最大的好处,就像她对之前的几个孩子的生父一样。不过不论猜测真假,罗莎贝拉确实如愿以偿了得知亲子鉴定结果以后,冯哈伦霍夫中将欣喜若狂,当即写下遗嘱,指定他和罗莎贝拉的孩子为他的骑士头衔和全部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在另外两个上校舰长面前炫耀自己的胜利。记者还写了一大堆“浪子回头”“一往情深”之类的话,以为“银河舰队的卡萨诺瓦”和“帝国玫瑰”会就此长相厮守,开始一段童话中公主王子一样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可结果是孩子还没断奶,冯哈伦霍夫中将就又有了新欢,除了指定为遗产和头衔的继承人,并没有对他和罗莎贝拉生的孩子比其他儿女上心半分。而罗莎贝拉一从产后恢复过来,就把冯哈伦霍夫中将和之前几个孩子的父亲一样抛诸脑后,开始为自己的下一个孩子物色父亲。

 

“这女人肯定不得好死。”士官长愤愤然道。

 

“罗莎贝拉确实在四十九岁时死于脑溢血,红颜短命啊。当时她最小的孩子才十三岁。”宪兵死宅不胜唏嘘。

 

“嘁!”士官长的父母去世时,也差不多这个年纪,而那几个孩子的父亲可未必不在人世了。士官长可一点都不觉得罗莎贝拉的孩子可怜。

 

“不过了多亏了那次人革联的偷袭,让罗莎贝拉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会丧命,很早就对身后事做了安排。”

 

“具体哪些安排?”

 

“买了人寿保险,受益人是她的五个孩子。如果她活不过五十岁,她的孩子就能得到赔偿。”

 

“大概多少钱?”士官长关心的是具体数值。

 

“一共十万帝国元的保险金,她的孩子每人能拿到两万。”

 

“哦。”对十几岁的孩子而言,两万帝国元确实是一笔大数目了,不过对现在的士官长,也不过是一个月的军饷而已。

 

“除此以外,还有她的遗产。为了避免争夺遗产引起兄弟姐妹间不和,罗莎贝拉很早就立下遗嘱,她的遗产绝大多数都是捐给慈善事业……”

 

“听起来不错。”士官长心理平衡多了。

 

“只给她的每一个孩子留了两亿帝国元的‘启动资金’,然后能靠这笔钱和生父的帮助走多远,就看这些孩子自己的本事了。”

 

“两?亿?还‘只’留了两亿?两个亿?”士官长发现自己的想象力真是被贫穷限制得太厉害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卡什么的中将其实是小白兔的外公,不是爷爷?”汉语的辈分伦理名词是各种语言中最详细的,虽然上校的汉语说得极好,士官长可不觉得他分得清汉语中那么多复杂的称呼,更不觉得如果冯哈伦霍夫中将和罗莎贝拉生的是男孩,会好好地利用父母的遗产、找个女人安定下来,培养出一个像上校这样的孩子,而不是学冯哈伦霍夫中将,做一个行走的播种机。

 

“不,是爷爷。”宪兵死宅指了指罗莎贝拉的第四个孩子的名字,“冯哈伦霍夫中将和罗莎贝拉生的是个男孩,‘托马斯冯哈伦霍夫’,和你们团长同名,应该是他父亲。”

 

“老种马生了个痴情种?”士官长忍不住纳闷。经过几次战争的洗礼,帝国人的家庭观念已经十分淡漠,尤其是军人。男人约完炮,就不再和女人联系;女人拿着国家的福利一个人抚养孩子,除非有利可图,否则压根不关心孩子爹在哪儿;小孩大多随从小生活在一起的母亲姓,很多甚至连自己亲爹姓什么都不知道。肯和女人结婚、组成传统意义上的家庭、一起抚养孩子的男人简直该被送进博物馆。不过一个浪子一个荡妇却生了个情种,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上校只有一个兄弟,而且像三四个世纪以前的老派男人一样,想找女人结婚生子,而不是做一个像他祖父一样的“播种机”。

 

“呵呵……不见得。”宪兵死宅点开另一个界面,“你们团长的父亲当年也参过军,可是入伍一个星期就被开除了,原因是他在这一个星期里面,就睡遍了他所在的排不论男女。”

 

所以上校说的“只有一个弟弟”,其实是指同母的兄弟姐妹,异母的兄弟姐妹有多少,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两代行走的播种机,却生了个纯情小白兔出来,要不是上校长得和冯哈伦霍夫中将还有几分相像,士官长真要怀疑上校的父母当年在医院里抱错孩子了。

 

“那么他妈又是什么厉害货色?能帮他把他爹的姓氏、遗产、骑士头衔全都弄到手。不会又是个什么大明星吧?”虽然看上校出众的相貌,直系亲属中有不止一个大明星,实在是不足为奇。

 

“不知道。”炸鸡都快凉了,宪兵死宅也懒得继续给士官长念一个世纪以前的娱乐八卦,“你要是知道你们团长的妈全名叫什么,或许我还能查到。现在什么资料都没有,简直是大海捞针。”

 

“算了吧,够了。”士官长听上校在屁眼里塞了多少金汤匙出生,也已经听得反胃了。

 

II

 

从宪十九团的营地回来时,已经到了晚餐时间。士官长在食堂兜了一圈,没看到参谋长,问了几个人,说是自从他上午被上校叫去以后,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宿舍帐篷里,没出来过。

 

士官长打了一份饭给参谋长送过去,一掀开帐篷布,果不其然看见参谋长的布偶念着“贝贝杜,码几鲁(背着小猪出去卖)”,趴在参谋长的床上,下面露出参谋长的两只脚。

 

自从去看过苏琅遗物展,知道苏琅年轻时,很喜欢趴在床上看书,还把大宝二宝放在肩膀上陪她“一起看”,参谋长也学会了她的坏习惯。问题是苏琅的大宝二宝只有一肘长,趴在她身上,还像小孩和大人玩,而参谋长的“宝宝”比他还高,趴在他身上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儿童不宜。

 

士官长放下饭盒,拎着“宝宝”的背带裤,把它整个儿提起来放到一边:“乌尔里希,吃饭了。”

 

感觉到背上少了东西,参谋长才意识到有人进来,抬头看了看周围:“几点了?”

 

“七点。”士官长拎过饭盒放到参谋长面前,“又看得忘了吃饭。怎么就饿不死你!”

 

“谁知道苏老太太写文章的时候,在里面加了多少迷药,不管从哪里开始看,都能让人看得停不下来。”参谋长合上面前的《苏琅全传第三卷》,恭恭敬敬地请回书架上,才接过饭盒,“记得吧?我当初第一次看《苏琅全传》的时候,看得四十八小时不吃不喝不睡。”

 

怎么能不记得?最后还是士官长怕他熬坏身子,直接把他打晕,才让他停下来。士官长在帐篷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能坐的地方,拿过“宝宝”扔在地上当凳子:“小白兔要你写什么东西?又去翻苏老太太的书找灵感。”

 

参谋长忙不迭扔下饭盒,从士官长的屁股下面把“宝宝”抽回来,忙着安慰个没有生命的布偶,全然不顾士官长一个大活人被他害得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等到把“宝宝”哄好了,参谋长拿过饭盒继续吃,一点都没有向士官长道歉的意思:“军部公布了前参谋总长遇刺的消息。正好靳光头的忌日快到了,团座说想顺便给他举办纪念活动。”

 

士官长一节一节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决定不和参谋长一般见识:“小白兔让你给他写演讲稿?”

 

“不,他让我发言。毕竟他不认识靳光头。”见“宝宝”把大香肠一样的鼻子凑过来,参谋长拿着烤肠逗它,“老大,照着老样子写?”

 

士官长沉默了一会儿:“照着老样子写吧。”

 

“怎么了?”参谋长舀了一口酸菜塞进嘴里。

 

“没什么,觉得戟最近好像有点奇怪,要我去查小白兔的身世什么的。”

 

“查到什么八卦了?”参谋长两眼放光,“说不定我能写进发言词里。”

 

“他奶奶是国民女神什么的。”

 

“不是吧?”参谋长嘴里的酸菜掉回饭盒里,猛地回过头,看书架上的《苏琅全传》,“苏老太太不是没有亲生儿女吗?团座的年纪也不像啊。难道是……”参谋长一把抱过“宝宝”,“苏老太太当年遭到厚朝通缉,甚至考虑过卖血卖卵子筹钱逃亡海外,难道是那个卵子的后代。卖卵子,那多疼啊?可是她宁愿卖卵子,都不卖了大宝和二宝。”参谋长抱过“宝宝”使劲蹭,“宝宝放心,‘古古’绝对不会再让这么可怕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了。”

 

苏琅只是“考虑”过卖卵子而已,其实连血都没卖过,所谓的“在厚朝政府的通缉下流亡了四十四年”,其实只有一开始的十来年是在给刚出生的李成仁当名为“教母”的高级保姆,等到李成仁去伊顿公学寄读,更是过起了每天种葡萄养狗外加写作揭关东会各级领袖老底的悠闲生活,她的纪录不论真假,都为后世的历史学家和阴谋家提供了宝贵的历史资料,偶尔想起来了,才会打个电话关心一下被扔到寄宿制学校的教子是不是还活着、身边的钱是不是够用。

 

虽然是个把布偶都看得比教子重要的教母,苏琅好歹还知道关心一下李成仁的死活,而李成仁的亲爹亲妈一看到李成仁不是期待中的女孩,就把他完全扔给苏琅照顾,连他的死活都不关心,甚至面对苏琅“你们才是他爹妈,他姓李不姓苏”的指责,也仅仅是回了她一句“让他跟你姓苏也无所谓”。李成仁没有在幼年夭折,多半是苏琅的功劳,因此李成仁对教母远比对生身父母恭敬孝顺,以至于他的政敌们不知道该恨苏琅让李成仁活到长大成人,给全世界添了这么大一个祸害,还是该感谢有苏琅拦着李成仁,所以没让他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不过不管怎样,李成仁在外面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枢相,在教母面前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孝子,以至于苏琅的“流亡”在最后的二十来年完全是驾着教子给她买的超豪华游艇满世界游玩而已。

 

再说就算真的到了走投无路要靠卖卵子过日子的时候,那也是卖苏琅的,大宝二宝有卵子可卖吗?要知道当时它们还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布偶,一百帝国元就能买一打,就算真的缺钱,卖了大宝二宝,也无济于事。

 

“我说的当然不是苏琅,是个叫什么玫瑰的女明星。”士官长满是嫌弃地瞥了一眼参谋长当宝贝一样的《苏琅全传》,还有那个比人还高的蠢布偶,“就苏琅那长相,怎么可能是‘女神’?”就算按照古地球人的标准,苏琅都算不上好看。

 

“你懂什么?”参谋长对士官长的“以貌取人”嗤之以鼻,“好看的脸孔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中无一。反正在我看来,古往今来配得上‘女神’一词的,只有我们家一个。”

 

“我们家”?一个活到一百三十多岁、已经去世快一个世纪的老太婆?士官长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要是可以理喻,那就不是脑残粉了。参谋长像对真的小孩一样,拿着香肠逗宝宝“戆戆切肉肉(傻瓜吃肉肉)”,士官长很想假装自己不认识他。

 

III

 

晚饭过后,营地里的其他人大多在享受熄灯前的闲暇时光,上校的帐篷却是映出一个依然在办公桌前伏案工作的剪影。

 

“屁眼里塞满金汤匙的阔少爷。”士官长往地上啐了一口,钻进士兵们的帐篷,找人一起玩牌。

 

帐篷里面,上校冷不防一个大喷嚏。

 

“肖狗挡体,门早体好(小狗打喷嚏,明天天好)。”钥匙圈上的两只小象笑成一团。

 

完全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上校抓过钥匙圈塞回口袋里,把参谋长送过来的报告拉到最后,发现他居然真的把名字签成“巴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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