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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讲清楚“主旋律”为什么越来越好看

作者: (古诗文网)        2018-09-28 09:52

财经决策第一号ENNweekly(长按可复制)

文/《财经国家周刊》记者 张晶雪

在中国,任何一家想要赢得尊重的影视公司,都可能面对一个重大命题:如何拍好主旋律作品。

特别是对于那些已经获得过票房冠军、收视率冠军的大公司来说,主旋律题材更能展现高层次的能力。

当下,从《智取威虎山3D》到《战狼2》、《红海行动》,脱胎于主旋律的“新主流”电影赢得了票房和口碑“双丰收”,并引发越来越多民营机构和资本的关注。

而在电视剧行业,民营资本参与主旋律题材已成常态,早有《亮剑》、《士兵突击》,站在《人民的名义》身后的也是5家首次进入市场的民营公司。

 

《人民的名义》剧照

“主旋律”一词用于影视领域最早可追溯到1987 年的全国故事片厂长会议。这次会议正式提出“突出主旋律,坚持多样化”,并将“主旋律”定义为弘扬民族精神、体现时代精神的现实题材作品,表现党和军队光荣业绩的革命历史题材作品。

31年过去,如何拍好主旋律,答题者也在变化,从中影集团、华夏电影这些国有背景大企业,到博纳影业、海润影视这样的民营“霸主”,直到腾讯影业这类行业新力量。

“30年来主旋律影视片活跃在中国电影电视剧最前沿,为主流意识形态驾起通向大众的桥梁。由于承载太多国家话语,它获得较大的推动、保护和关注,也曾面临过许多冲击。”中国艺术研究院电影电视艺术研究所所长丁亚平如此总结。

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深入,主旋律影视经历了持续的发展变化从聚焦重大革命历史题材,转变为反映国计民生、关注现实;从由国有制片厂主导,转变为民营影视公司广泛参与;从偏重宣传教育功能,转变为愈益尊重市场规律、尊重观众。

用中国艺术研究院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所当代文艺批评中心主任孙佳山的话说,主旋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其内部也有一个复杂的演化累积的过程。“最初的主旋律在今天已经基本消失了,主旋律和商业化早已不是二元对立的关系了,主旋律可以大大方方地吸取各类成功的商业元素。”

瘦削单薄的“男一号”出现了

最早、最有名的主旋律作品,就是1989年的《开国大典》。其后则是贯穿整个90年代的“三大战役”和反映四大野战军战史的“大进军”系列,共计7部、十数集。

其实从1949年开始,革命战争和政治题材影片就是电影业的主要内容。前者充分证明了新政权建立的必然性,后者则成为政策宣传者和解释者。

以政治影片为例,1949年至1965年间,主要反映新中国建设成就;“文革”期间聚焦阶级斗争;其后则是与“四人帮”作斗争题材占主流;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集中歌颂改革开放。

在1987年“主旋律”概念明确提出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主旋律影视,尤其是主旋律电影,主要集中在重大革命历史题材方面。如《开国大典》、《大决战》等,“这一类作品套用现在的语言来概括,就是大历史、大情怀。”孙佳山说。

90年代的中国,改革如火如荼,但文化市场上的主力仍是国有单位。一直到1999年,北影厂最年轻的科级干部于冬才建立了北京博纳文化交流有限公司,即今天博纳影业的前身。

同年,由原中国电影公司、北京电影制片厂等8家单位组建了中国电影集团公司。而如今定位为利用进口影片盈利支持主旋律电影的华夏电影,还要再过3年才成立。

1999年的票房冠军是紫禁城影业和北京电影制片厂的《不见不散》。八一厂和潇湘等老牌制片厂已开始淡出。

这一年,腾讯推出了QQ,西湖畔成立了阿里,百度则在第二年诞生于中关村。但当时谁也不会想到,互联网和影视会发生怎样深入的关联。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这个“大庆”之年,一部至今仍被念念不忘的主旋律电影北影厂的《横空出世》“横空出世”。它“填补了主旋律题材在反映科学事业和现代精神方面的空白”,又饱含忠于祖国的情感如警卫们偷看科学家工作时的对话:“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干革命。”

 

电影《横空出世》海报

不过,整个90年代,主旋律仍然是“三大战役”和“大进军”这样的风格占据主流。

孙佳山则注意到,以《渴望》、《编辑部的故事》、《过把瘾》、《北京人在纽约》、《公关小姐》、《外来妹》为代表的电视剧作品贯穿了整个九十年代的社会文化心理。这些作品回归日常生活,成为了那个时代世相人心的诚实表达。

“九十年代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主流意识形态的双线并行,即官方的主流意识形态和大众文化的主流意识形态,在中国社会的剧烈变迁中交相掩映,各自在自己的逻辑中展开。”孙佳山总结,红色题材的“主旋律”,也就是官方的主流意识形态多由电影来传达,如《大决战》、《巍巍昆仑》、《开国大典》等史诗性作品。

不过那时人们已经注意到,《横空出世》中的正面形象,由身材瘦削单薄的李雪健出演,一改以往的高大身影。改变到来了。

从革命激情到家国情怀

进入新世纪,主旋律电视剧的变化引人瞩目。从《激情燃烧的岁月》、《历史的天空》,到《亮剑》、《潜伏》,十多年来,不同类型的红色题材电视剧持续热播,成为文化史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孙佳山认为,这一现象也是九十年代以来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剧创作自身脉络演进的自然结果,“革命激情成功转化为大众乐于接受的以家庭、情感为核心的故事。”

比如在电影《江姐》中,江姐的丈夫彭松涛只作为强化人物的“引子”一笔带过。而在新世纪电视剧版的“江姐”中,她与重庆地下党负责人彭咏梧的感情线被强化。

 

《人间正道是沧桑》剧照

更加引人注目的是2009年的《人间正道是沧桑》,父子、兄弟之情并没有被革命烈火烧成灰烬,而是融入家国情怀,成为革命者挥之不去的牵绊。

出现这种变化,除了主管部门的宽容态度,新创作力量的涌现无疑是主要原因。伴随着经济改革的不断深入,主旋律影视逐渐进入市场,民营影视公司开始参与其中。在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周星看来,民营影视企业为了赢得更大市场,会主动把国家意识纳入到创作题材之中。

必须提到的一个背景是,2002年十六大召开,文化产业被纳入国家发展的宏观战略格局,“一切妨碍发展的思想观念都要坚决冲破,一切束缚发展的做法和规定都要坚决改变,一切影响发展的体制弊端都要坚决革除”,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电视业开始了艰难的破冰之旅。

制播分离、民营电视、数字电视、付费频道、上星落地等成为新世纪电视业的关键词。民营电视剧制作公司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应运而生,打破了中国电视剧制作行业的单一化,在电视剧制作领域率先形成了“国家队”、“地方队”、“民营队”三足鼎立的格局。

2009年全球经济出现了60年来第一次负增长的时候,中国经济保持了8%的增速,其中文化产业增长高达17%。

不过,彼时互联网作为重要的文化平台,还没有得到充分重视。或者说,网络文学、网络游戏这些形式还没有被视为主流的文化渠道。但是在互联网文化内部,一些最终影响日后文化事业发展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比如获得更好的营收和用户积累。

此前一年,腾讯代理《穿越火线》,一举超越盛大游戏成为了当时国内网游市场的第一名。之后一年是《英雄联盟》“充分教育了团队,引导团队往深度运营这条路上去思考。”

此后数年间,作为中国最大的互联网企业之一,腾讯旗下的文化板块迅速发展,仅在腾讯互娱(IEG)事业群内,腾讯动漫、阅文集团、腾讯影业、腾讯电竞陆续落地。

同样在2010年,博纳登陆纳斯达克。总之,民营文化企业正越来越强大,最终改写了中国文化,乃至主旋律作品的面貌。比如2007年,由冯小刚导演的《集结号》被看作是主旋律电影商业大片之路的新起点。这部影片由华谊兄弟和上影集团联合出品。

主旋律与“流行文化”的默契

市场和观众不仅需要军旅、抗日和谍战,也需要关注当下。生活是多样和多面的,并不只有重大题材和重要人物才能体现时代精神。

在《媳妇的美好时代》编剧王丽萍看来,“越来越紧绷的创作状态,并不利于创作。”她呼吁,新时代主旋律影视剧创作不要划地为牢,不要作茧自缚,要有勇气和智慧去直面现实,去拥抱新时代,去弘扬主旋律。

2015年,破天荒出现了一部颇受好评的农村题材电视剧《平凡的世界》,它以真诚平等的创作语态和深沉悲悯的情感倾注,展现了普通农民朴素却不乏闪光点的生命旅程。

 

《平凡的世界》剧照

但在多屏时代,电视终究已经不是主流平台。互联网影视公司也在这一年强势崛起,4月是阿里影业、9月是腾讯影业和兄弟公司企鹅影视。之前有乐视影业,2016年还有小米影业。

博纳影业则在2014年、2015年跨年之际推出了《智取威虎山3D》。它刷新了博纳影业的票房最高纪录,也是自“三大战役”以来第一部高票房主旋律电影。

“主旋律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而是与大众流行文化形成一种默契。主流电影首先是类型电影,类型电影是一种流行文化的样本,赋予它主流价值观,再用一流的水准进行制作。”于冬表示。

为了达到“流行文化”定位,主旋律电影逐渐开始进行类型化、市场化的探索与融合在资金投入上采用更加市场化、产业化的运作模式,在内容制作上也开始在局部大胆借鉴好莱坞大片的制作手法。

如徐克、刘伟强等香港导演的参与,让主旋律电影的语言更加现代化、国际化。“你没觉得刘伟强导演的《建军大业》电影语言非常现代吗?他的电影语言非常新,这种语境关系会使电影变得更受大家的喜爱。”于冬表示,“他们永远要使自己电影的语言发生新的变化,以跟观众建立更密切的叙述关系。”

按照于冬的说法,主旋律和商业的结合要具备三个要素:明星主演、拍摄手法和制作班底,三者缺一不可。

因此,在《湄公河行动》中出现了张涵予和彭于晏;在《建军大业》中更是起用了刘昊然、欧豪、张艺兴等大量年轻演员。

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副院长陈少峰对此表示:“‘小鲜肉’具有很强的吸粉能力,尤其是对年轻的观众群体,很显然,面对年轻观众为主体的影院观影人群,起用年轻演员可以更好地吸引90后观众。”

年轻演员也开始逐步涉入主旋律电视剧领域。从《我们的法兰西岁月》中的朱亚文、《北平无战事》中的刘烨,到《麻雀》中的李易峰、周冬雨和《解密》中的陈学冬、颖儿,新生力量的加入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主旋律电视剧的吸引力。

更强大的参与者

年轻明星的加入,代价是更高的投入。

于冬在谈到《湄公河行动》时说:“我们对于制作是毫不吝啬的,用2亿元来投资这部主旋律作品,而不是像一些单位靠着政府补贴,畏畏缩缩地拍一部不敢挑战市场、缺乏新意,只能在纪念日应景上映的主旋律影片。”

在电视剧领域,十几年前CCTV1黄金档是行业最高的电视剧报价。而今天,地方卫视是争夺大剧首播的主力。

腾讯影业副总裁、黑体工作室负责人陈英杰说,最主流的主旋律连续剧通常选择在央视首播,但目前央视的采购价格有限,据此计算一部电视剧投入1.2亿到1.5亿元就是上限。

 

《面向大海》剧照

腾讯影业参与的《面向大海》是一部自创作就受到中宣部关注的“超级主旋律”,描述了深圳改革开放40年的历史性变迁。因为希望做一部“吻合时代节奏、可以回过头看”的精品,《面向大海》原计划投入1亿元左右。

但横跨40年历史显然“不是一般的年轻演员能驾驭的”,为了更好“通过平凡人物去展示时代发展的大背景,需要女主角有吸引力。”《面向大海》选定了“很少在央视看见”的刘涛。

选角只是一部分,包括制作等环节面向精品化的投入增加,预算最终达到2亿元左右。

近年来,具有互联网背景的影视企业大量涌现,特别是依托BAT成立的影视公司,无论在投资规模还是出品数量方面,都已经成为中国影视行业不可忽视的力量。根据2017年至2018年(少部分追溯到2016年)各家公司发布的片单以及公开资料统计,仅BAT和完美世界旗下影视公司,就宣布出品(联合出品)、制作多达228部影视剧。

互联网公司对于中国影视行业的改变日益明显。此前,影视行业的优质渠道和宣发资源主要为大型影视公司掌握,导致优质内容生产人才只能选择和大公司合作。而互联网公司进入后,主要是将资本、宣发等资源投入市场,利用生态扶持有较大成长空间的人才和小型团队,促使行业发生变化,如知名导演团队、中小影视公司获得更好的成长机会,获得品牌影响力。

在这种新格局的形成过程中,互联网公司对于影视题材的引导就愈发重要。然而,在上面提到的这228部作品中,带有主旋律色彩的影视剧仅有24部。而腾讯影业一家占比即达到40%,加之另一家互联网背景的完美世界影视,两家合计达到70%。

腾讯影业参与的主旋律类影视剧项目不仅最多,也以核心主旋律影视剧为主,包括《解放战争》、《都是一家人》、《面向大海》、《燃烧的DNA》这样具有极强主流价值观指向的连续剧和具有较高知名度的传统主旋律IP电影《新冰山上的来客》,以及管虎的抗战题材电影《八佰》。

位于第二位的完美世界影视,其参与的“三农”题材《一号文件》、反映塞罕坝造林的《最美的青春》也都是“过硬”的主旋律影片,还有电影《野火春风斗古城》等。

对于互联网公司进入主旋律领域,评论者报以期望。

如孙佳山总结:“如果追求商业利润的同时又契合了健康的社会情绪和广泛的观赏需求,那么商业利润的最大化正是其自身成功的最大标志。”

“《解放战争》反映整个国家命运的变化,这类剧投资很大。10年前这个小说不太可能拍成电视剧,小说就这么厚,再加上剧本的创作得拍多少集?花多少钱?”陈英杰说,“今天有腾讯影业来做还是很有意思。未来它的经济价值上能不能实现?我觉得是有可能的,就看找什么样的团队、用什么样的心态去打造。如果它真的是一部精品剧,就会像《亮剑》一样,每一次播出都能帮助电视台拉高收视率。”

封面图片:《平凡的世界》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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